临港市局，三号仓专案组办公室。

墙上的挂钟指针堪堪指向凌晨三点。窗外的夜雨已经停了，只剩下屋檐上的水滴偶尔砸在空调外机上，发出有节奏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办公室里烟雾缭绕，呛得人嗓子眼发紧。

小刘坐在电脑前，双眼通红，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。他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冰凉的浓茶，狠狠灌了一大口，把鼠标往桌上一拍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：“林局，周队，顺出来了！顺着殷老指的那条标准修订线，我们把临港保税区这十年来的所有海关和港务行政规章，全从故纸堆里翻出来了！”

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林野猛地睁开眼睛。

老周也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几步跨到小刘身边，一把揪住小刘的肩膀：“快说！到底查出什么鬼东西了？”

小刘把屏幕往他们俩面前一推，指着上面一份扫描件。

“2009年，临港保税区冷链货物，开箱抽检比例由 5% 下调至 1.5%。”

这行字一出来，老周愣了一下，有些没反应过来：“等等，开箱抽检比例从5%降到1.5%，这有什么大不了的？不就是海关为了提高通关效率，减少企业滞港时间的常规操作吗？”

“老周，你经侦干了二十年，怎么连这笔账都不会算！”林野走上前，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份文件，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
“保税区里的冷链货物是什么？车厘子、精密轴承、硅晶片、还有那些用来做循环开票的高价值电子元器件！”林野伸出手指，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点。

“以前抽检比例是5%，意味着每进一百个集装箱，海关就得开箱实地查验五个。如果里面装的是空壳、或者是泡沫塑料，只要抽到一个，他们那套长达上百亿的虚假循环贸易链条就会当场穿帮！”

林野冷笑了一声。

“但是，这一条修订让虚开循环的物理核验风险直接降了七成。”

小刘在一旁连连点头，补充道：“对！降到了1.5%之后，他们一百次虚假进出口里，海关连查都懒得查一次。就算偶尔抽到一个，他们也有足够的公关手段去应付。这就相当于，他们在海关的眼皮子底下，合法地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隐形走私通道！”

会议室里，老周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把风险硬生生砍掉七成。这意味着潮生资本那套庞大的虚假开票系统，在物理层面上变得几乎无懈可击。怪不得经侦支队之前查了那么久，连个破绽都抓不到，因为人家根本不需要去伪造海关的验货章，海关制定的标准本身，就已经在无条件地庇护他们了。

“那份修订意见，是谁提出来的？依据是什么？”林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。

小刘鼠标滚动，翻到了这份文件的最后一页。

“修订依据是一份《行业效率优化研究》，落款单位是一家民间的物流行业协会。但是……”

小刘的声音顿了顿，点开了一份附件。

“我们顺着这份研究报告的立项资金来源往上查，发现而这份研究的资助方，是一家名为新岸公益的基金会。”

轰！

当“新岸公益”这四个字从和小刘嘴里吐出来的瞬间，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
老周的眼睛猛地瞪大，脱口而出：“新岸？你说叫什么名字？！”

“新岸公益。”小刘又重复了一遍。

老周猛地转头看向林野，嘴唇有些哆嗦：“林局……新岸……这名字怎么听着，跟五年前那个红潮案……”

林野没有说话。

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，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