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实验一小一年级一班的教室里。

窗明几净。阳光洒在整齐的课桌上。

小红站在讲台上，看着下面一张张稚嫩而充满朝气的脸庞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把心里的那些烦心事压了下去，换上了一个属于人民教师的温暖笑容。

“同学们，欢迎大家来到一年级一班。我是你们的班主任，大家可以叫我红老师。”

小红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，然后拍了拍手。

“今天是开学第一天，咱们先来互相认识一下。从第一排开始，大家轮流上台，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。可以说说你叫什么名字，你最喜欢什么，或者，你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。”

教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。

孩子们排着队上台。

“我叫李子明，我喜欢看奥特曼，我长大了想当宇航员！”一个小胖子大声喊着，惹得下面一阵哄笑。

“我叫王诗语，我妈妈是医生，她每天都要给病人打针。”一个小女孩细声细气地说。

很快，轮到了知止。

知止一点也不怯场。她穿着整洁的校服，扎着两个小马尾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讲台。

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红老师，然后转过头，面对着全班同学，站得笔直。

“大家好。”

知止的声音清脆响亮，像个小百灵鸟。

“我叫林知止。知止就是，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的意思。我最喜欢吃我妈妈做的可乐鸡翅。”

下面有几个小馋猫跟着咽了口唾沫。

知止顿了顿，小手攥着校服的下摆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骄傲。

“我的爸爸是一名警察。”

教室里发出了一阵“哇”的惊叹声。在小孩子的心里，警察那可是比奥特曼还要厉害的职业。

“他每天都很忙，他要抓好多好多的坏人。”

知止说到这里，声音稍微小了一点，她想起了今天早上爸爸在车里跟她说过的话，又想起了很久以前，爸爸疲惫地回到家时，告诉她的那个道理。

316章那句话的回收，在这里成了一颗催泪的重磅炸弹。

小女孩站在讲台上，看着下面那些懵懂的同学，认认真真、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
“我叫林知止，我爸爸是警察，他抓坏人。”

“但是，坏人跟好人长得一样，所以他很辛苦。”

童言无忌，却又一针见血。

教室里安静了一下，孩子们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，只是觉得知止的爸爸一定是个大英雄。

可是。

站在讲台侧面的小红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僵立在原地。

她看着讲台上那个只有六岁的小女孩。

“坏人跟好人长得一样……”

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锥子，狠狠地扎进了小红的心里。

是啊。

逼着他们家破产的那些人，哪个不是衣冠楚楚？那个代表潮生资本来谈收购的律师，说话温文尔雅；那个出具虚假降级报告的评级专家，是个名牌大学的教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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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没有把“坏”字写在脸上，他们坐在豪华的写字楼里，喝着咖啡，敲着键盘，就把陈凯逼到了要在半夜跳楼的边缘。

而林野，正在为了他们，为了这座城市里那些像陈凯一样被欺压的老实人，跟这些“跟好人长得一模一样”的魔鬼死磕。

甚至，林野还要背负着今天早上报纸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名和诬陷。

小红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
一滴滚烫的眼泪，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。

小红在讲台上眼眶一红。

她赶紧转过身，用手背快速地抹掉眼泪，深吸了一大口气，努力平复着自己几乎要崩溃的情绪。

她走上讲台，弯下腰，给了知止一个大大的、紧紧的拥抱。

“知止说得对。”

小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但她笑得很温柔，眼底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。

“你的爸爸，是我们所有人心里，最伟大、最勇敢的英雄。”

这个早晨的插曲，没有刀光剑影，没有剑拔弩张。但这种情感的调剂，却比任何宏大的口号都更能打动人心，让人在冰冷的资本博弈中，感受到了一丝不屈的温暖。

……

下午四点半，实验一小放学。

校门口又恢复了早上的那种喧闹，甚至比早上还要拥挤。各种私家车、电动车把马路两边堵得水泄不通。小商贩们推着卖和烤肠的小车，在人群里穿梭叫卖。

夏然把电瓶车停在一个稍微靠外一点的巷子口，自己步行走到了校门口的接送区。

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米色风衣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手里拿着一个准备给知止装水壶的布袋子。

周围的家长们都在互相聊着天，抱怨着工作或者聊着孩子的辅导班。

夏然站在人群里，目光注视着学校大门。

作为一名刑警的妻子，夏然虽然平时很少过问林野的工作，但这十几年的生活，早就培养出了她异于常人的敏锐和警觉。

她感觉，有一道目光，正在人群中盯着自己。

那种感觉很轻微，就像是后背上落了一只苍蝇，不疼，但让人觉得很不舒服。

夏然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一下视线，眼角的余光扫过马路对面。

在马路对面的辅道上，在一堆花花绿绿、贴着卡通贴纸的家用车中间。

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