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五十分。
临港市局，三号仓专案组办公室。
秋日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，给屋子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。老周推开门的时候，手里还拎着几兜包子和豆浆，本来想招呼昨晚没加班的兄弟们赶紧吃口热乎的。
可他一抬头，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专案组的其他几个警员，小刘、大伟，甚至是一向来得最早的周允，此刻全都像木桩子一样站在办公室中央。没有人说话，也没有人去接老周手里的早点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死死地盯着办公室正中央的那面白墙。
昨天，这面墙上还贴满了那些诋毁临港市局、向专案组施压的新闻剪报。
但今天，那些剪报被撕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足足有半米高的黑色实木相框。
“哐，哐。”
林野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手里拿着一把羊角锤，正把最后一颗钢钉砸进墙壁里。他把相框挂上去，用手扶正，然后往后退了一步，端详着自己的“杰作”。
老周手里的包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他连捡都顾不上捡，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。
“林局……你，你这是干什么？！”老周的声音都变了调，眼珠子瞪得老大。
相框里，镶着一张高清的照片。
那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，穿着实验一小的秋季校服，扎着两个马尾辫，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水壶，正冲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，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。
那是林野的女儿，知止。
照片显然是刚刚打印出来放大洗印的，色彩鲜艳。
但让人觉得头皮发麻、甚至浑身血液倒流的，是在这张照片的四周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，林野把儿子的照片放大，配上自己的手写标注——（注：此处依前文设定为女儿知止）
在留白的相纸上，林野用粗大的黑色记号笔，写下了几行刚劲有力、力透纸背的字。
【姓名：林知止】 【年龄：六岁】 【就读学校：临港实验一小，一年级一班】 【上下学路线：早晨七点半，自建国路经健康巷至学府街正门；下午四点半原路返回。】
老周看着那些字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，急得直跺脚：“林局！你疯了？！昨天下午那辆没挂牌的面包车是怎么回事，咱们心里都清楚！那是祁东来在向你示威，在拿孩子警告你！”
老周急得眼眶通红，压低了声音吼道：“咱们当警察的，保护家里人还来不及，恨不得把孩子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的。你现在把照片挂在专案组正中间，还把时间、路线写得这么清楚，你这是在给那帮畜生递活靶子啊！”
“捂着？”
林野转过头，看着老周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，平静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。
“老周，我捂了五年了。从红潮案结案那天起，我就把家人藏在身后。”
林野把手里的羊角锤扔在办公桌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
“结果呢？结果他们不仅知道知止在哪上学，甚至还能精确地计算出反光镜擦过她书包的距离。他们把车停在校门口，摇下车窗看着我老婆。”
林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警员，看着小刘，看着大伟，最后落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的周允身上。
“躲在暗处防守，是防不住这帮毫无底线的毒蛇的。他们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，就能让我投鼠忌器，就能让专案组低头认怂？”
林野冷笑了一声，大步走到办公桌前，拉开椅子坐下，直接打开了面前的电脑。
“小刘，把我的电脑屏幕切到大屏上。”
小刘愣了一下，赶紧跑过去操作。
几秒钟后，专案组的大屏幕上，出现了林野的市局内部邮箱界面。
林野打开了一封新邮件，点击“添加附件”，把昨天晚上扫描好的、知止那张带有手写标注的照片电子版，拖了进去。
然后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。
老周站在屏幕前，看着林野在“收件人”那一栏里输入的名字，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
他把这张照片的电子版，同时抄送给市局全体、市纪委、省厅……
“林局，你这动静也太大了吧……”小刘在旁边咽着唾沫，声音直发抖，“抄送全省公安系统和纪委备案？这等于把您的家属信息直接公之于众了！”
林野没有搭理小刘，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屏幕，手指再次在键盘上敲下了一长串英文字母。
当最后一个字母敲完。
整个办公室里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那是一个公开的外部邮箱地址。
老周认识那个邮箱，那是潮生资本（中国区）官方网站上挂着的总裁办公共联络邮箱！
以及，潮生资本的公开办公邮箱。
“林局！你把这封邮件发给祁东来？！”大伟激动得往前走了一大步，双拳死死地攥紧，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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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卷最提气的一记硬招。
不藏、不躲、不服软。
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，这是在向一个掌握着两百三十亿资本的庞然大物，下达最直接、最刚烈的生死战书！
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？你不是喜欢雇佣外部的安保公司来制造“意外”吗？
行。
我不仅不躲，我还把孩子的照片、路线、时间，清清楚楚地发给你。我不仅发给你，我还同时抄送给省厅、市局和纪委！
“你们看清楚了，她叫林知止。”
林野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在邮件的正文框里，敲下了一行字。
整个正文，没有长篇大论的警告，没有引用任何法律条文，只有一句简短、生硬，却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话。
附言只有一行：
“这是我孩子。她上下学的路，我天天走。你们想找我，不用绕这么远。”
写完这句话。
林野没有任何犹豫，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“回车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