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指责,这是一个妻子在面对无法承受的恐惧时,发出的最后一声哀求。
她不想要什么一等功,她不想要什么英雄的家属称号,她甚至不在乎那一百八十七亿的黑钱到底去了哪里。她只想要她的丈夫平平安安地下班,想要她的女儿能在一个没有特警站岗的学校里,无忧无虑地上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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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有错吗?一点错都没有。
客厅里,只剩下夏然压抑的抽泣声。
林野站在那里,高大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。
如果换做其他影视剧里的男主角,这个时候大概会深吸一口气,然后目光坚毅地看着妻子,说出一大堆“家国天下”、“警察的责任”、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”的豪言壮语。或者,给妻子一个虚假的承诺,说“这是最后一次,办完这个案子我就辞职”。
但林野没有。
林野没有反驳。
他太了解夏然了,也太了解自己了。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去压一个刚刚遭受了巨大惊吓、心理防线崩溃的母亲,那是最残忍的冷暴力。而承诺“这是最后一次”,更是对他们十几年来相互扶持的感情的亵渎,因为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,只要他林野还穿着这身警服,只要这世上还有祁东来这样的毒蛇,他就永远停不下来。
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,残酷,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逃避。
林野慢慢地在夏然身边坐了下来。
他没有去擦夏然脸上的眼泪,也没有去抱她。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因为常年握枪而有些粗糙的大手,轻轻地、坚定地,包住了夏然因为恐惧而冰凉发抖的双手。
他把她的手合在掌心里,微微用力握紧。
然后,他看着夏然的眼睛,声音低沉、温和,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。
他只是坐下来,握住她的手,说了一句:
“我听着。”
主角不辩解、不承诺、不用大道理压人,成年人的情感处理极其真实。
这三个字,抵得过千言万语。
我听着你的恐惧,我听着你的委屈,我听着你的抱怨。我知道我把你们置于了危险之中,我知道我欠你们太多。我没法向你保证明天就能天下太平,我也没法放下手里的案子带你们远走高飞。
但我在这里,我陪着你,我承担你所有的情绪崩溃。
夏然看着林野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,看着他眼底那化不开的疲惫和心痛。
她反手紧紧地抓住了林野的手,像是抓住了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里唯一的救命稻草。她把头靠在林野的肩膀上,终于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了起来。
“老林……我害怕啊……我真的害怕……”夏然一边哭,一边用拳头无力地捶打着林野的胸口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林野任由她捶打着,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,就像平时哄知止睡觉那样。
这一夜,客厅里的那盏小台灯一直亮着。
夏然哭了很久,把这几天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恐慌和绝望,全都借着眼泪发泄了出来。林野就这么一直坐着,一直握着她的手,安静地听着她的倾诉。
他们谁也没有试图去说服谁。
夏然没有再逼着林野去辞职,去放弃这个案子。她知道,如果林野真的因为害怕而退缩了,那他就不是那个让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了。如果祁东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逼退林港市最硬的警察,那这座城市才是真的没救了。
而林野,也没有用什么崇高的使命感去给自己开脱。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,把对家人的愧疚,化作了心底最深处那把即将把祁东来彻底斩断的利刃。
那一夜他们谁也没说服谁。
因为他们都太懂彼此了。有些事,不需要说服,只需要懂得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街道上还没什么行人,只有几声早起的鸟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林野在沙发上睁开眼睛。他昨天晚上就这么靠在沙发上和夏然相拥着睡着了。
他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胳膊,却发现怀里空了。夏然已经不在沙发上了。
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,散发着熟悉的洗衣液的清香。
林野坐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眉心,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细微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
他站起身,走到厨房门口。
夏然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居家服,正站在流理台前。平底锅里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声音,金黄色的煎蛋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旁边的案板上,几片切好的火腿和几朵洗得干干净净的西蓝花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。
听到林野的脚步声,夏然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