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嘉宁顿了顿，她看着林野，最后加了一句：

“而且——”

裴嘉宁的眼神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，那是对某个人绝对服从的敬畏。

“这个位置，是祁先生亲自提的。”

裴嘉宁盯着林野的眼睛，抛出了这套终极诱惑里的最后一个钩子。

“他说，他欠您一次。”

轰！

这句话，就像是一记闷棍，狠狠地砸在了林野的太阳穴上。

祁东来，亲自提的。

他欠您一次。

欠什么？欠的是五年前，林野在那份《分类处理名单》上签下的那个字。欠的是林野在案情分析会上，力排众议，给了他这个红潮案边缘小喽啰一条生路。

祁东来这是在还人情！

他是在用这五年积累下来的、两百三十亿的资本帝国，用一个至高无上的“否决权”，来向林野报恩！

林野坐在那里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逆流。

多完美的闭环啊。

五年前你放了我一马，五年后我还你一场名利双收的“正义”。

只要林野点个头，他不仅可以化解眼前的生死危机，他甚至能把这场横跨五年的警匪对决，变成一段相互救赎的佳话。

这诱惑太大了，大到足以击穿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灵魂。

林野慢慢地直起了身子。

他看着桌面上那份合同。

他伸出手，手指在厚厚的纸页上轻轻地摩挲着。

裴嘉宁的眼睛亮了起来。她以为，自己赢了。她以为，祁先生那可怕的算计，再次精准地拿捏了人性。

可是。

下一秒。

林野的手指捏住了合同的一角。

他没有去拿旁边的签字笔。

而是手腕猛地发力。

“呲啦——”

一声清脆、刺耳的纸张撕裂声，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。

裴嘉宁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僵住了。

“呲啦！呲啦！”

林野面无表情，动作干脆利落。他把那份价值一千四百万、代表着无上权力的聘用合同，连同那个昂贵的黑色文件夹一起，撕成了两半，又撕成四半，最后揉成了一团废纸。

“砰。”

林野把那团废纸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
“林野！你疯了？！”

裴嘉宁猛地站了起来，双手撑在桌子上，一向优雅从容的她，这一刻终于失态了。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野。

小主，

“你知不知道你撕掉的是什么？这是你唯一能改变这个规则的机会！你以为靠你身上那件警服，靠你每个月那几千块钱的工资，你能斗得过资本吗？！”

“我不需要斗得过资本。”

林野也站了起来。

他看着裴嘉宁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，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，只有一种看破了一切虚妄后的清明。

“裴嘉宁，回去告诉祁东来。”

林野双手按在桌子上，身子前倾，语气冰冷得像是一把刚从雪水里拔出来的钢刀。

“这世上的正义，从来不是靠什么‘一票否决权’来施舍的。更不是靠坐在你们两百三十亿的贼船上，当个所谓的‘监督人’就能实现的。”

“你们的逻辑，是让我成为你们的同谋。只要我签了字，不管我否决了多少个陈凯的项目，潮生资本在临港市洗掉的那一百八十七亿黑钱，就成了合法收入！”

林野咬着牙，一字一顿。

“我林野要是为了所谓的‘结果正义’，去跟你们这帮吸血鬼做交易。那三号仓里烧死的周德海，就真成了连个骨灰都找不到的冤魂了！”

林野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夹克的拉链，大步走向会议室的门。

“林野！”

裴嘉宁在背后喊住他，声音颤抖，“你真的以为，你今天走出这个门，就能抓到祁先生吗？他既然敢把名单亮给你看，就不怕你查！”

林野停在门后，手放在了金属门把手上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“他不怕查。因为他觉得，五年前他欠我一次，今天他把这份‘正义’还给我了。从现在起，他不欠我了。”

林野拧开门把手，走廊里的光亮瞬间照了进来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颓然站在桌子后面的裴嘉宁，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。

“但他忘了。”

“五年前，我是警察。五年后，我依然是警察。”

“既然这笔人情账他算清了。那接下来……”

林野大步跨出会议室。

“就该算算，他欠中国法律的那笔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