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独立合规监督人?”林野冷笑了一声,“怎么,嫌你们那四十七个人的合规部不够用,想把我这个市局副局长也拉进去给你们当门面?裴嘉宁,你们是不是觉得,只要披上一层合规的皮,钱就能买下一切?”
“您先别急着拒绝。看看条件。”
裴嘉宁没有生气,她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。
“第一,这五年任期内,您的年薪是税后两百八十万。所有的资金往来,全部通过海外正规猎头公司走账,完全合法纳税,干干净净,没有人能查出任何问题。”
两百八十万。
这个数字,对于一个每个月拿不到一万块钱死工资、老婆还要每天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基层警察来说,无疑是一笔可以在瞬间改变整个家庭命运的巨款。
但林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“裴总,用两百八十万买我闭嘴?你们潮生资本是不是太抠门了点?两百三十亿的盘子,就拿这点钱来打发我?”
“林副局长,您误会了。”
裴嘉宁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野。
“钱,只是对您个人价值的最基本尊重。我知道,您林野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。如果是为了钱,五年前红潮案的时候,您早就不知道收了多少了。”
裴嘉宁的身子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,抛出了今天这场谈判里,真正致命的杀手锏。
“这份合同最核心的条款,不在于薪水。”
“而在于您的权力。”
裴嘉宁盯着林野的眼睛,字字铿锵。
“作为独立合规监督人,您不向我汇报,也不向董事会汇报。您的权力,包括对潮生资本所有内地投资的一票否决权!”
空气,在这一刻,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林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,终于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丝剧烈的震动。
一票否决权?!
“您没听错。”
裴嘉宁看着林野的反应,知道自己这一步棋,走对了。
“只要您签了字,从明天起。潮生资本在国内投资的任何一个物流园、任何一个港口项目,甚至是我们对任何一家小企业的尽职调查报告。只要您看了,觉得不公平,觉得我们在用资本欺压老百姓。”
裴嘉宁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。
“您只需要签一个字,说‘不行’。那个项目就会立刻无条件终止!包括我们在海关那边推动的所有标准修改,只要您觉得不合适,我们可以立刻撤回。”
这就是最高级的诱惑。
最高级的诱惑从来不是送钱,也不是送美女。
而是“用你想要的方式实现你想要的目标”。
裴嘉宁看着林野,她说得极其真诚:
“林副局长,您当警察,拼了命地办案,不就是为了伸张正义吗?不就是为了保护像陈凯那样的人不再被逼得跳楼吗?”
“可是您当警察,能救几个人?您只能在案发之后,去抓那些无关紧要的替罪羊!就像昨天晚上,您抓了刘彪,那又怎样?明天就会有李彪、王彪站出来干同样的脏活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裴嘉宁的声音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穿透力。
“只要规矩还是坏的,恶就永远除不尽!”
“但是,如果您坐到这个位置上。您就是规矩本身!”
裴嘉宁把那份黑色的文件夹彻底翻开,露出里面那份打印精美的、充满法律效力的聘用合同。
“您想改变的事,坐这个位置,三年就能做到。”
“您可以亲自看着我们,把每一笔资金都投在阳光下。您可以保护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陈凯。您可以把潮生资本,亲手改造成您心里想要的那个干干净净的企业!”
会议室里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呼吸声。
林野坐在宽大的红木椅子上,看着面前那份翻开的合同。
太绝了。
真的太绝了。
祁东来的这一招“招安”,简直是把人性的弱点和林野心底最深的渴望,算计到了极致。
他没有用金钱来侮辱一个老刑警的灵魂。
他是在给林野递一把剑。一把可以不用流血、不用牺牲、甚至不用去跟体制和繁文缛节死磕,就能轻而易举地实现“天下太平”的尚方宝剑。
你恨我们钻法律空子?好,你来当裁判,你来堵漏洞。
你恨我们欺压百姓?好,我给你一票否决权,你来保护他们。
你只需要脱下那身警服,换上西装,坐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。你不仅能成为正义的化身,你还能每年名正言顺地拿到两百八十万的合法收入,让你的妻子不再担惊受怕,让你的女儿能去最好的学校。
这哪里是在受贿?
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的逻辑里,这分明是一场“曲线救国”的伟大牺牲!
林野甚至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: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?我这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,从内部瓦解资本的恶。
林野的手,慢慢地放在了桌面上。
他的手指,距离那份合同的边缘,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。
他看着裴嘉宁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,看着她眼里那种对于“双赢”的极度渴望。
林野的脑海里,瞬间闪过夏然昨晚流着眼泪说的那句话:你要是这次退了,知止长大以后走的这条街,就得她自己去打。
可是,如果他签了这份合同呢?
如果他成了潮生资本的“合规监督人”。知止不仅不用去街头打拼,她甚至可以坐在父亲打造的、绝对安全的资本温室里,过完一辈子。
“林局长,我知道这很难抉择。”
裴嘉宁看着林野沉默的样子,语气变得更加轻柔。
“但请您相信,我们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。我们不想跟临港市局斗个鱼死网破。这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