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新岸金融中心的一楼大厅。
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外头刺眼的阳光,省金融办的审计组已经带着红头文件进驻,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接管着大厅的安保控制权。
老周站在警戒线旁边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转头看着定定站在走廊阴影里的林野。
“林局!咱们真就这么撤了?上面可是六十八楼,祁东来就在上面!咱们这就差临门一脚了啊!”
林野没有动。
裴嘉宁离去前那轻飘飘的一句话,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钢钉,死死地把他钉在了原地。
“如果您赢了,谁来替这三百多个孩子交学费?”
林野的脑海里,疯狂地回放着这句话。他干了二十年刑警,见惯了嫌疑人用刀、用枪、用炸药来做人质。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,有人用三百多个山区贫困儿童的未来,来当挡箭牌。
只要他今天冲上去,强行查封新岸公益的账户,明天省里的媒体就会铺天盖地地报道:临港市局暴力执法,致使数百名贫困生面临辍学。
他林野背得起这个骂名,他甚至可以脱了这身警服。
可是,那三百多个孩子怎么办?
“撤。”
林野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厅里冰冷的冷气,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了这个字。
“什么?!”老周瞪大了眼睛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让你撤!”林野猛地睁开眼,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,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,“带上兄弟们,收队!回临港!”
……
当天深夜,临港市局,三号仓专案组。
外面的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,打在窗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屋子里没开大灯,只有几台电脑的显示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。
林野靠在椅子上,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。
他从省城回来后,一句话都没说,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。
他连夜让人查“新岸公益”的助学项目。
“小刘。”林野拿起桌上的对讲机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查得怎么样了?”
对讲机里传来小刘同样疲惫但透着震惊的声音:“林局,您……您最好亲自出来看一眼。这数据太邪门了。”
林野站起身,推开门,走进了外面的大办公区。
整个专案组的兄弟们都没下班,此刻全都围在小刘的技术台前。没有一个人说话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林野走过去,站在小刘身后。
“林局。”小刘转过头,脸色惨白,他指着屏幕上刚刚从民政厅和跨行结算系统里扒出来的大数据汇总,“查清了。”
小刘点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密密麻麻地全都是转账凭证的扫描件和受助学生的学籍档案。
“新岸公益的前身,是一家成立于两千零年初的民间助学基金。五年前,潮生资本注资接管了这个基金,改名叫新岸公益。他们不仅没有停止助学,反而加大了资金投入。”
小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鼠标在屏幕上缓缓向下滑动。
“数据出来那一刻,整个专案组鸦雀无声——”
屏幕上,出现了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。地图上,密密麻麻地点缀着红色的坐标。
“十四年来,新岸公益及其前身共资助贫困大学生 327 人,覆盖全国 14 个省。”
老周站在一旁,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“327”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三百二十七个大学生?”老周喃喃自语,“这帮洗钱的畜生,居然真的干了十四年的慈善?他们图什么啊?”
“图什么?”
林野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却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一种看透了深渊后的彻骨寒意。
“小刘,把这三百二十七个人的就业去向,做个数据穿透。”
小刘敲击键盘,几秒钟后,一个新的饼状图弹了出来。
当看清那些数据分类时,在场的所有老刑警,头皮瞬间炸开了!
“这……”大伟指着屏幕,声音都在发抖。
这三百二十七个受助的贫困生,在大学毕业后。
有百分之三十,进入了全国各地的海关、税务、工商等行政审批部门。 有百分之四十,进入了各大银行、信托、证券等金融机构。 还有百分之二十,进入了公检法系统,成为了法官、检察官和警察!
全卷最大反转。
“造人”机制正式落地,读者头皮炸裂。
祁东来根本不是在做慈善。
他是在种树!
十四年前,那个基金会就在全国各地挑选那些家境贫寒、但聪明刻苦的好苗子。他们给这些孩子交学费,给他们家里治病,把他们从绝望的泥潭里拉出来。
这些孩子怀着感恩的心,拼命读书,最终考入了体制内,进入了各行各业的核心岗。
然后。
当这批人逐渐在各自的岗位上站稳脚跟,当祁东来带着两百三十亿的资本回到国内,准备搭建他那个庞大的“新岸结构”时。
小主,
他手里,早就握住了一张遍布全国十四个省、渗透进了所有关键行政和金融节点的、牢不可破的情报网和保护伞!
这些人不需要贪污受贿。
他们只需要在祁东来需要的时候,为了报答当年的“救命之恩”,在自己职权范围内,稍微给潮生资本开一点绿灯,稍微透露一点内部消息。
一张无形的、用“感恩”编织起来的巨大蛛网,早就把整个社会规则死死地笼罩在内了。
“林局……”
小刘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干涩,他看着电脑屏幕的右下角。
刚才,他在整理这三百二十七人的名单时,顺手用公安内网的内部人员库做了一个交叉比对。
此刻,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提示框。
【系统比对成功:匹配人数 1 人】
小刘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,他转过头,看着林野,眼眶瞬间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