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电话是他用私人的不记名号码接的！他在电话里甚至连具体的公司名字都没提，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“下半年查物流园的进项税”。

省厅的人，是怎么知道的？！

张建的嘴唇开始哆嗦，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“缪……缪处长……您这说的是什么意思？我听不懂……”
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

缪敏没有步步紧逼，她只是从随身的包里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，轻轻地推到了张建的面前。

那是当年新岸公益资助张建的汇款底单复印件。

“张建。我今天没穿警服，我也没带手铐。我甚至连你们局长都没通知。”

缪敏看着他，眼神里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。

“你是个聪明人。临港市局现在查潮生资本查到了什么地步，你心里应该有数。我今天坐在这里，是给你最后一次体面的机会。”

缪敏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你自己说，算主动交代，算配合组织调查。如果你今天走出这扇门。明天早上，来找你的，就是临港市局特警大队的破门锤。你自己选。”

张建看着桌上那张汇款底单，又看着缪敏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。

他心底的那道防线，就像是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大坝，轰然倒塌。
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

张建双手捂住脸，痛苦地弯下了腰，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
“我没收他们的钱！我发誓我一分钱都没收！我就是觉得她当年救过我的命，她只问了一句你们查不查物流，我就顺嘴说了一句……我真的没想犯罪啊……”

同样的一幕，在这一天的下午，分别在海关、银行、城建局等不同的接待室里，悄然上演。

没有警笛呼啸，没有大呼小叫。

就是一杯清茶，一句问候，一张底单。

这种极度克制、极度专业的核查方式，就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，在不伤及任何周边组织的情况下，悄无声息地切除了那些长在体制内的毒瘤。

……

晚上九点，临港市局，试点办。

老周和小刘焦急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。

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。

林野一把抓起话筒：“缪敏，怎么样？”

电话那头，缪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，但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“林野，你的办法绝了。这帮人心理素质其实很差，他们一直在道德和法律的边缘走钢丝。稍微给点压力，全崩了。”

缪敏顿了顿，开始汇报战果。

“13人中，9人主动交代。 所有的谈话记录我已经让人加密传到你们局的内网系统了。”

“另外四个呢？”林野问。

“有两个，上个月就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，目前查到的出入境记录显示，他们已经辞职出国了，人在加拿大。祁东来显然是在弃车保帅。”

缪敏叹了口气。

“还有两个，在海关和质监局。这两个是茅坑里的石头，又臭又硬。拒不配合，咬死了说不知道什么基金会，电话也是打错了。这两人心理素质极强，廉政谈话对他们没用，得上手段了。”

“不用管那两个硬骨头。有九个人的交代，足够了。”

林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“缪敏，辛苦你了。这事儿办得漂亮。”

“行了，别给我戴高帽。那九个人的笔录你们好好看看吧，说实话，我看完之后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”缪敏说完，挂断了电话。

“林局！怎么样？招了几个？”老周赶紧凑过来问。

“九个主动交代。两个跑了，两个死扛。”

林野放下电话，立刻转头看向小刘：“小刘，马上把省厅传过来的那九份谈话笔录打印出来。我要一字不落地看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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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

几分钟后。

厚厚的九份笔录，摆在了林野和老周的面前。
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，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
老周一边看，眉头皱得越深。

“这帮人……这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？”老周指着张建的那份笔录，满脸的不解，“张建，税务局的副科长。人家找他，他没去改税务系统的数据，也没去删潮生资本的坏账。他就是在电话里告诉那个阿姨，‘下个月三号，市里要开物流行业税务核查动员会’？”

老周摇了摇头，拿起另一份海关科员的笔录。

“还有这个，海关的检疫科员。他也没放走私货过关。他只是发了个短信，说‘最新的抽检标准修订草案，下周五上局党委会讨论’。”

老周把几份笔录往桌子中间一推。

“林局，这不对啊！”

老周挠着头，满脸的疑惑。

“这九个人，好歹也都在实权部门。祁东来养了他们十四年，好不容易启用了。结果呢？没让他们去偷盖着公章的绝密文件，没让他们去修改核心数据。就让他们透个信儿？”

“这算什么情报网？这顶多就是个打听小道消息的传声筒啊！就凭这些鸡毛蒜皮的‘小道消息’，祁东来就能撬动两百三十亿的盘子？”

听到老周的抱怨。

林野的手，突然在其中一份笔录上停住了。

他没有理会老周，而是把剩下的几份笔录，飞快地翻阅了一遍。

他的目光在每一份笔录的字里行间疯狂地扫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