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页纸没了。

就像是卡在咽喉里的一根刺，咽不下去，拔不出来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出了缪敏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
这个时候，只能寄希望于省厅的资源，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参会人员的私人笔记，或者是哪怕一点点旁证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
“林野，怎么了？听你的声音不对劲。”电话那头，缪敏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野情绪的低落。

“缪敏。”林野叹了口气，“会议纪要找到了。但是，最核心的那三页，在2010年被档案局以‘工作失误’加‘介质更换’的方式，合法地销毁了。原件已经变成了纸浆。”

电话那头，沉默了。

缪敏在省厅工作多年，她太清楚这种“合法销毁”意味着什么。这意味着这条证据链，从物理上被彻底斩断了。

“林野……”缪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如果纸质原件没了，电子版又漏扫了。那这事儿，在法律上就成了死无对证。光靠闵教授一个人的口供，是不足以推翻整个省级会议决议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林野闭上眼睛，一只手死死地捏着窗台边缘，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出青色。

“我就是觉得憋屈。”

林野咬着牙，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甘。

“明明知道那帮畜生就在眼前，明明知道他们是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骗了所有人。可我们就是抓不住他们的手腕。祁东来这十年的算计，真的就滴水不漏吗？”

电话那头，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。

就在林野准备挂断电话，再去想别的笨办法时。

缪敏在电话那头忽然说：

“林野，等一下。”

缪敏的声音突然变了！

刚才的那种无奈和疲惫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因为极度回忆而产生的颤音，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！

“怎么了？”林野猛地睁开眼睛。

“你刚才说，那是2009年的标准修订评审会？”缪敏的语速突然加快，就像是连珠炮一样。

“对，2009年下半年，在省质监局的二楼会议大厅开的。”林野赶紧确认。

“哈哈哈！”

电话那头，向来以稳重着称的省厅处长缪敏，竟然毫无顾忌地大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里，透着一股将对手逼入死角后的极致痛快！

“祁东来算计了纸质档案，算计了扫描员，算计了中转库房的搬迁。但他是个搞金融的，他不懂咱们体制内的建设史！”

缪敏的声音掷地有声，带着一种属于老警察的骄傲。

“林野，你仔细听好。”

缪敏压低了声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，狠狠地砸在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死局上。

“评审会有录音留档制度。”

轰！

林野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录音？！

“你们去档案局查，当然查不到！”缪敏在电话那头冷笑着，“因为按照规定，会议纸质纪要归档案局管。但是，录音归属不是档案库，是省质监的音像室——”

林野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当年的会议，有全程录音？！”

“不仅有录音，而且是用的老式磁带录音机，直接封存入库的物理备份！”

缪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自豪。

“这帮搞资本的，以为买通了一个档案局的扫描员就能高枕无忧了？他们忘了，在那个监控和数字存储还不发达的年代，咱们为了防止有人在会上扯皮，搞了另外一套备案！”

她顿了顿，抛出了这个悬念里最致命的一个钩子。

“而且，祁东来死也算不到。”

缪敏一字一顿地说：

“那套制度是我 2008 年推动建立的。”

死寂。

林野拿着手机，整个人僵在了窗前。

而站在他身后的老周和小刘，虽然听不到电话里缪敏说了什么，但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。

他们那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林局长，嘴角正在慢慢地上扬。

那是一种，猎犬终于嗅到了隐藏在深渊里的狐狸骚味的，狂热笑意。

“老周。”

林野猛地转过身，挂断了电话。他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。

“穿外套！带上证件！”

“去哪？！”老周一看林野这眼神，就知道有戏了，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
“去省质监局，音像资料室！”

林野大步走向门口，声音里透着一股誓要把天捅破的杀气。

“祁东来把那三页纸变成了纸浆。”

“那咱们，就去听听，2009年的那个下午。他买通的那些鬼，到底在会上放了些什么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