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看着宋建国。

“我只在电话里问了他一句，如果重开一次评审会，你还会不会反对。”

“你猜他怎么说？”

宋建国呆呆地看着林野。

“他说，他不仅会反对，他还会把那个念假数据的代表，直接从会议室里骂出去。”

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。

“宋教授，他们是很有钱，他们是手眼通天。他们能买通档案员，能买通大学的调查组。”

“但他们买不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骨气。”

林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“李明华还在。你在。我林野，也在。”

“咱们这些没钱没势的老实人，凑在一起，就是一根他们怎么也嚼不烂的硬骨头！”

宋建国看着林野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睛，听着那些掷地有声的话。

他心底里那股被压抑了五年、被机油和汗水几乎彻底腌透了的书生气，在这一刻，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恐惧，重新爆发了出来。

“林警官。”

宋建国抬起手，用沾着油污的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。

他把那张数据单小心翼翼地折好，贴身放在胸前的口袋里。
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
宋建国转过身，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拿下一块破毛巾，用力地擦着手上的机油。

“这五年，我每天都在修这些破机器。但我这辈子，学的可是怎么修补这个社会的物流动脉！”

他扔掉毛巾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决。

“我也想看看，当年把我踩在脚底下的那些人，看到我站出来的时候，会是个什么表情。”

……

半个小时后。

厂区外的一家沙县小吃里。

老周要了三碗鸭腿饭，林野又要了两瓶冰镇啤酒。

“宋教授，条件简陋，将就吃一口，吃完咱们就赶去机场。”林野起开一瓶啤酒，递给宋建国。

“挺好，比我平时吃得好多了。”宋建国接过啤酒，猛地灌了一大口。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下去，让他觉得这五年来的郁结之气，散了不少。

三个人正吃着。

宋建国扒了两口饭，突然停下了筷子。

他看着林野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，似乎在回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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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警官，有件事，我不知道对你们案子有没有用。”

“你说。”林野放下筷子。

“当年我在会上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。那个念假数据的研究中心代表，其实并不是最慌张的。”

宋建国推了推眼镜，回忆着五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
“最慌张的，反而是那个急急忙忙打断我们、用‘会后再议’把这事糊弄过去的主持人。”

林野的眼神瞬间一凝：“那个主持人是谁？”

宋建国摇了摇头：“他是省质监局的一个副局长。但他不是关键。”

宋建国压低了声音。

“关键是，就在那个主持人打断我们的时候，我无意中看到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。”

“那是2009年，智能手机还不普及。但他看的是一条短信。”

宋建国看着林野，一字一顿地说。

“我因为坐得离他很近。我清清楚楚地看到，那条短信只有三个字。”

“【掐断他。】”

轰！

林野拿着筷子的手，猛地停在了半空。

“你是说，当年的会场里，有一个人在幕后，用短信实时遥控着那个质监局的副局长？”林野的声音透着一股极度的震惊。

“对。”宋建国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，“而且那个发短信的人，绝对就在会场里。因为他能精准地捕捉到我们提出反对意见的时机，并且立刻给主持人下达了死命令。”

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祁东来当年在会场里？！”

“不可能。”林野果断地否定了，“祁东来那时候虽然已经成立了基金会，但他是个刑满释放人员，他绝对没有资格进入那种省级的闭门评审会。”

林野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。

五年前的评审会。 坐在会场里的幕后黑手。 能够用三个字，就命令一个省质监局副局长强行打断会议的人。

那个人，级别一定极高，而且在当年的那场会议里，扮演着一个极其核心的角色！

林野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老周。

“老周。马上打电话给小刘。”

林野的呼吸有些急促，他感觉到，他们终于摸到了这条两百三十亿利益链最顶端的那条大鱼的尾巴。

“让小刘把2009年那场评审会的出席人员签到表，全部调出来！”

林野咬着牙。

“祁东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在这个省里，一定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，在五年前，就跟新岸资本完成了最深度的利益捆绑。”

“这才是祁东来敢于回国，敢于如此肆无忌惮的最强保护伞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