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点办的办公室里,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距离殷崇礼老先生那篇《论行业标准论证中的数据来源独立性》发表,刚刚过去了不到十二个小时。
网络上的舆论,就像是一口被彻底烧开了的油锅,剧烈地沸腾着。
小刘坐在两台高配置的电脑屏幕前,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,不断刷新着各个主流论坛和行业网站的页面。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林局,反扑来了。而且来得特别凶!”
小刘猛地转过头,看着正站在白板前整理线索的林野,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。
“怎么个凶法?念。”林野没有回头,手里拿着一支红笔,在祁东来的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老周端着个茶缸子,三两步凑到电脑跟前,伸着脖子往屏幕上看。
“就在半个小时前,省内三家最大的物流和仓储行业协会,联合发布了一份《关于维护临港口岸营商环境稳定性的商榷书》。”
小刘点开那份红头文件的截图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照着上面的字念了起来。
“他们在文件里说,殷老的文章是‘用片面的数据推翻经过严密论证的行业共识’。说这种行为‘严重干扰了港口企业的正常经营预期’,甚至说,这是在‘人为制造外贸恐慌,破坏来之不易的招商引资成果’!”
“放他娘的连环拐弯屁!”
老周听得火冒三丈,一巴掌拍在小刘的电脑桌上,震得屏幕直晃悠。
“这三家协会是干什么吃的?他们不知道底下那些小物流园被坑得多惨吗?还营商环境,他们那是替祁东来看大门的吧!”
“周队,您先别急,还有更过分的。”
小刘滑动了一下鼠标,点开了另外两个网页。
“紧跟着这三家协会的声明,省内有两名挺有名的经济学派学者,也公开发表了署名文章。他们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殷老个人。”
小刘看着那两篇文章的标题,气得牙根直痒痒。
“一个标题叫《警惕象牙塔里的教条主义毁了临港速度》,另一个叫《学术不能脱离实践:驳殷崇礼先生的“价目表”论》。这两个人直接在文章里批评殷老,说他年纪大了,思想僵化,‘脱离实践’,根本不懂现代资本运作的高效性。”
老周气得把手里的茶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顿,茶水溅了一桌子。
“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孙子!殷老为了查明真相,连所有的头衔都不要了,他们居然敢往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身上泼这种脏水!这还要脸吗?这黑白还能颠倒成这样?!”
老周在办公室里来回暴走,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
“林局,你倒是说句话啊!咱们就眼睁睁看着殷老被这帮拿了黑钱的文人围攻?”
林野慢慢地转过身。
他把手里的红笔随手扔在桌子上,走到小刘的电脑前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铺天盖地的质疑、指责和扣帽子的文章。
没有暴怒,没有慌乱。
林野的嘴角,甚至勾起了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“老周,你当了这么多年刑警,还没看明白吗?”
林野伸出手,在屏幕上那几家协会的名字上点了点。
“这不是学术探讨,这是舆论战。祁东来躲在海外,他知道自己的底牌被殷老掀开了,他急了。”
林野端起桌上的冷茶,喝了一口,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。
“这十一项标准,是新岸资本在临港市的命脉,是他们每天几百万上千万往外洗钱的输液管。现在殷老一刀切断了这根管子,他们能不反咬一口吗?让他们叫,叫得越凶,说明殷老那一刀捅得越深,捅到了他们的大动脉上!”
“那咱们现在干什么?就这么干看着?”老周搓着手,急得不行。
“当然不干看着。”
林野大步走向门口,一把抓起衣架上的深蓝色夹克,利索地穿在身上,拉链“哗啦”一声拉到了顶。
“网上的口水仗,交给网民去打。咱们是警察,警察就干警察该干的事!”
林野转过头,目光如炬地看着老周和小刘。
“部里的指示缪敏已经传达下来了。特警大队在楼下集合完毕了吗?”
“报告林局,三十名特警全部登车,随时可以出发!”老周立刻挺直了腰板,大声回答。
“好。”
林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锋利,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杀气。
“目标,临港港口效率研究中心!”
“不管网上有多少人替他们洗白,不管他们挂着多高级的智库牌子。今天,咱们就去把这个专门给资本造假账的黑窝点,给他连锅端了!”
……
上午十点。
临港市最繁华的CBD商圈,一栋高档写字楼的二十八层。
“临港港口效率研究中心”那块烫金的招牌,挂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面上,显得高端而权威。
玻璃门后,几个穿着职业装的研究员正端着咖啡,有说有笑地聊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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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!”
两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推开,撞在两边的墙上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十几个全副武装、手持防暴盾牌的特警,像是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,瞬间涌进了这家高档智库的前台大厅。
“警察!全部不许动!双手抱头,离开电脑!”
老周一马当先,拔出腰间的配枪,声音大得像是一声炸雷,在大厅里轰然回响。
前台的几个小姑娘吓得尖叫一声,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那些刚才还西装革履的研究员们,此刻全都脸色惨白,乖乖地举起双手,蹲在了地上。
林野穿着夹克,面沉如水地从特警中间走了出来。
“你们干什么?!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!”
一个挺着啤酒肚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里面的主任办公室冲了出来。他看着满屋子的警察,强装镇定地大喊大叫。
“我们是市物流协会挂靠的重点智库!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来,是在破坏营商环境!我要给你们局长打电话投诉你们!”
林野冷冷地看着他,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去。
“你就是这个研究中心的负责人?”
“我是!你是哪个单位的?谁给你们的权力查封我们!”中年男人梗着脖子,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