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。

红潮走私的时候，是有人在码头被砍死了，海面上漂起了尸体，警察才知道水客已经猖獗到了这个地步。

海图洗钱的时候，是大量的地下钱庄暴雷，老百姓的血汗钱血本无归跑到市局门口拉横幅，警察才知道原来合同还能这么玩。

而祁东来呢？

他改了十一项标准，足足五年啊！

如果不是陈凯被逼得倾家荡产，如果不是三号保税仓那场大火烧死了周德海，如果不是阿寿那个捡破烂的老头送来了八个笔记本。

直到今天，直到现在，全省的警察可能都觉得，临港市的物流腾飞，是一个伟大的经济奇迹！

“我们永远只能看着他们把老百姓的血吸干了，看着他们把漏洞钻透了，看着陈凯那样的人走投无路了。我们才能拿着那本滞后的《刑法》，去给他们定罪。”

林野的眼眶有些发红，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这就是代价。这就是咱们今天晚上，为什么要豁出命去摸一号泊位的原因。”

“因为如果咱们不去，如果咱们被祁东来那两百三十亿给吓退了。那明天，他的这张网就会铺满全国。到那个时候，等咱们再反应过来，这天下，就真的成了他们这帮资本怪物的跑马场了！”

主题的最高浓度输出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
格局从一个市的缉私，拉升到了对整个时代法治与犯罪博弈的深度反思。老刑警的无奈、专业上的降维打击，混合着那种不屈的血性，在会议室里激荡。

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。

大家都沉浸在林野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中。

就在这时，后排的一个角落里，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。

那是省厅经侦总队刚分下来的一个年轻民警，叫小陈。今年刚满二十四岁，警校毕业不到两年。

小陈站了起来，他的脸上没有老刑警那种饱经风霜的沉稳，反而带着一种年轻人的迷茫和深深的挫败感。

他看着讲台上的林野，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林局。”

年轻民警问：“那我们永远追不上？”

小陈攥着拳头，眼底透着一股绝望。

“如果他们总是比我们快一代，如果他们总是能找到新的规矩来吃人。那我们现在就算抓了祁东来，以后还会有张东来、李东来。他们用更高的科技，用更合法的手段。咱们警察，是不是永远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灰？永远只能当个事后诸葛亮？”

这个问题，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里的那道伤疤。

是啊，抓不完的。

道高一尺，魔高一丈。资本的进化是没有底线的，而法律的完善永远需要时间。这场猫鼠游戏，警察似乎从一开始，就注定是个输家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林野的身上。

老周抬起头，小刘停止了敲键盘，连一直坐在角落里喝茶的缪敏，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，静静地看着林野。

他们都在等。

等这个在这条泥泞的路上走了二十年的老大哥，给他们一个答案。

林野看着那个年轻的民警。

他没有逃避这个尖锐的问题，也没有用什么空洞的口号去敷衍。

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，迎着白炽灯的光芒。

然后，他非常坚定地，摇头。

“追得上。”

小主，

林野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岁月、穿透一切阴谋诡计的力量。

他走到小陈的座位旁，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，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。

“祁东来确实比我们快。他比我们先看到了物流数据的价值，他比我们先学会了怎么用慈善和投资去绑架政府。”

“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
林野的目光深邃得像是一片海。

“不管他跑得多快，不管他的规矩定得多完美，不管他的手段有多合法。”

“只要是假的，只要是吃人的。就一定会留下代价。”

林野一步一步地走回讲台。

“小陈，你记住。”

“咱们当警察的，确实没办法预知未来，咱们确实只能在血案发生后去亡羊补牢。”

“但是。”

林野猛地转过身，一字一顿，抛出了这三卷里，对付所有高智商反派最致命、也最浪漫的终极武器。

“只要我们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比他们多留十年。”

全场的人都愣住了。

多留十年？这是什么意思？

林野看着那张白板，看着上面“新岸卖规矩”那几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冷笑。

“祁东来这帮人，干的是亏心事。他们越进化，包装得越高级，他们心里就越虚。他们今天定下的假规矩，为了不让人发现，明天就得找无数个谎言去弥补。”

“他们做的事，五年后要靠销毁才能保住。”

林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，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。

“为了掩盖假数据，祁东来买通了档案员，把 2009 年那次论证会的会议纪要核心内容，用卡纸遗漏的借口给销毁了；为了让纸质原件死无对证，他利用档案库房搬迁，把原件打成了纸浆。”

“他们心虚，他们害怕历史的清算，所以他们必须不断地毁尸灭迹，必须把所有的痕迹都抹除得干干净净！”

林野的目光，突然越过众人，看向了坐在第一排角落里的缪敏。

两人在空中对视了一眼。

缪敏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，慢慢地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欣慰、甚至带着几分耀眼光芒的笑容。

她知道林野下一句要说什么了。

林野收回目光，看着台下的年轻民警，掷地有声地砸下了那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、热血沸腾的钩子：

“但是我们不一样。”

“我们不撒谎，我们不造假。我们为了查清真相流的每一滴汗，走过的每一条路，记下的每一个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