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指，摸着墓碑上父亲冰冷的名字。

“你走的那年，我才八岁。班里的小孩都笑话我，说我没有爸爸去开家长会。”

“我以前不懂，你一个月就拿那么点死工资，天天半夜不回家，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，到底图个什么。”

杨望抬起头，那双年轻的眼睛里，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苗。

“但现在我懂了。我也想穿你那身衣服。我也想跟林叔叔一样，去抓那些坏人。爸，你在下面好好看着，我以后，绝不给你丢脸！”

林野站在一旁，听着这十八岁少年的誓言，心里像被一块温热的石头熨烫过一样。

祁东来用两百三十亿，能买通专家，能绑架政府，能用那些宏大的经济数据去粉饰太平。

但祁东来永远不会明白。

这个世界上，总有一些东西，是资本永远买不走，也砸不碎的。

那就是传承。

老杨倒下了，林野顶了上来。现在，林野的头发白了，杨望这批新鲜的血液，又带着最干净的信仰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这个不见硝烟的战场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林野走过去，把杨望从地上拉了起来，顺手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
“你爸听见了，他高兴着呢。”

林野说着，把手伸进夹克的贴身内兜里。

他摸索了半天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。里三层外三层地解开，里面露出来的，是一只旧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帆布钱包。

钱包的边缘已经磨破了线头，拉链也坏了一半，上面还沾着一块暗褐色的、洗不掉的陈年血迹。

杨望愣了一下：“叔，这是……”

“你爸的遗物。”

林野双手捧着那个旧帆布钱包，递到了杨望的面前。目光深沉，透着一股要把千斤重担交接下去的庄重。

“十年前他牺牲那天，我在医院的抢救室门口守着。医生出来的时候，递给我这个。说这是老杨从被撞倒，一直到咽气，手里死死攥着的东西。怎么掰都掰不开，最后医生是连着他的手指一起给取下来的。”

杨望浑身一震，双手微微发抖地接过了那个钱包。

钱包很轻，几乎没有什么重量。

“打开看看。”林野说。

杨望小心翼翼地掀开钱包的翻盖。

里面没有银行卡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
只有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。

以及，在最里层的那个透明塑料夹里，夹着的一张照片。

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。那是一张八岁的小男孩，胸前戴着大红花，手里举着“市级三好学生”奖状的留影。那是十年前的杨望。

在照片的背面，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：

“等发了工资，给小望买辆新自行车。”

“滴答。”

一滴滚烫的眼泪，砸在了那张泛黄的照片上，晕开了圆珠笔的字迹。

杨望死死地咬着嘴唇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，他双手死死地把那个旧帆布钱包按在自己的胸口上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林野转过头，不忍心看孩子那副撕心裂肺的样子，他仰起头，看着陵园里高耸的松柏。

“你爸没给你留下什么钱。他走的时候，全身上下就这二十块钱。”

林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
“他当了一辈子警察，没拿过别人一分钱的好处。他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不到两千，为了给你攒钱买个自行车，他连一块五一包的烟都戒了。”

林野转过身，双手重重地按在杨望的肩膀上。

“小望。叔今天带你来，把这个交给你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林野盯着杨望那双通红的眼睛。

“你马上就要进警校了，以后，你也会穿上这身衣服。”

“这身衣服，不代表升官发财，也不代表你有多大的权力。它代表的，是你得像你爸一样。”

林野指了指杨望胸口的那个旧钱包。

“不管外面的诱惑有多大，不管别人拿多少钱来砸你。你这辈子，都得保证你的钱包，跟你爸的一样干干净净！”

“只有你自己干净了，你出去抓人的时候，你的腰杆子才能挺得直！你开枪的时候，手才不会抖！”

杨望死死地攥着那个旧钱包。

他用袖子狠狠地擦干了眼泪。这十八岁的小伙子，在这一刻，仿佛瞬间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。

“叔，我记住了。”

杨望抬起头，身子站得笔直。

他把那个旧帆布钱包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白衬衫贴胸的口袋里，然后在父亲的墓碑前，向后退了半步。

双腿并拢，腰板挺直。

杨望在墓前敬了一个还不太标准的礼。

他的手势还有些生硬，大拇指没有完全贴紧食指，但那份透在骨子里的庄严和神圣，却比任何一个老警察都要纯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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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生代，正式入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