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崇礼看着林野，语气不急不缓，却字字千钧。

“你仔细想想。两百三十亿，这不是两百三十块钱。外汇管制那么严，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，也不可能靠着蚂蚁搬家，把这么多现金从国内直接打到新加坡。”

“他必须通过真实的贸易背景，才能把钱合法地洗出去！”

林野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，但他还没彻底抓住。

“殷老，您的意思是，他走私？可是海关那边查过，他的货账面上都是平的啊。”

“走私太低级了，那是十几年前的玩法。”

殷崇礼摇了摇头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林野。在这最关键的低谷段里，老学者用他一辈子的智慧，给林野送上了一场酣畅淋漓的“认知胜”。

“小林，我问你。祁东来在国内这五年，控制了什么？”

“全省百分之六十二的跨境物流通道。”林野脱口而出。

“这就对了！”

殷崇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，抛出了那个点破天机的终极答案。

“你以为那百分之六十二的通道，只是用来降低抽检率的吗？”

“钱，根本不是从新加坡凭空飞回来的！”

老人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，带着一种戳破魔鬼画皮的极致痛快。

“钱不是从新加坡回来的，是从保费和运费里回来的！”

轰！

林野感觉自己的脑门被一柄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。

迷雾，瞬间消散！

殷崇礼看着震惊的林野，冷笑着拆解了这个惊天骗局。

“这叫‘贸易服务项下洗钱’。他们控制了航运通道，他们就可以自己给自己开票！”

“原本一个集装箱运到新加坡，运费只要五百美金。他名下的物流公司，可以开出五千美金的运费发票！这多出来的四千五百美金，就是他洗出境外的黑钱！”

“还有航运保险。他可以在境外设立再保险公司，把国内正常的货物保险，以十倍、百倍的超高溢价，当成保费付到境外去！”

殷崇礼指着桌子上的资金图。

“这五年，他在那十九个红点港口上，每天进出几万个集装箱。他把每一笔运费、每一笔保费都加倍。这无数个虚高的发票，就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管，把国内的黑钱，名正言顺地输送到了新加坡的那个基金里！”

“所以，那支主权基金只是个用来吓唬你们的幌子！”

“他的命门，根本不在新加坡。而在他这五年来，开出的那堆积如山的虚高海运发票和跨国保险合同上！”

通透！

绝杀！

这就叫认知胜！

你祁东来用金融壁垒砸我，我就用最原始的贸易单据剥你的皮！

林野“噌”的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，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。

“我懂了。”

林野的声音都在发颤。那是猎人终于看清了狐狸尾巴时的极度亢奋。

“他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临港一号泊位，不仅仅是为了吞下这块肥肉。他还要利用一号泊位更大的吞吐量，去开出更多的假运费发票，把他剩下的黑钱全部洗白！”

“好一个明修栈道，暗度陈仓！”

林野对着殷崇礼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殷老，受教了！您这一句话，顶得上我们专案组查三年！”

殷崇礼摆了摆手，看着林野那副要拼命的架势，笑了。

“去吧。去把那帮坐在桌子上的人，给我拉下来。”

……

半个小时后。

市局试点办的大门被林野一脚踹开。

“砰！”

老周和小刘吓得一激灵，刚想说话。

“马上停下手里的活！”

林野大步流星地走到白板前，一把抓起板擦，把之前那套围绕着“主权基金股权结构”的调查方案，狠狠地擦了个干干净净。

“林局，你这是干什么？不查新加坡了？”老周急了。

“查！但换个查法！”

林野转过身，手里的红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四个大字：

运费！保费！

“听好了！祁东来跟咱们玩了一手障眼法。”

林野当场推翻了原方案，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攻击性。读者的情绪在被压抑了这么久之后，终于在这一刻，看到了主角绝地反击的曙光。

“他境外那个主权基金，就是个泥塑的菩萨，用来吓唬咱们的。他的真身，全藏在跨境物流的结汇单据里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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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周！”

“到！”老周猛地站直了身子，他也感觉到了林野身上那股要翻盘的势头。

“连夜重排侦查次序！”

林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