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,试点办。
连续几天几夜的连轴转,让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咖啡味和烟草味。小刘坐在电脑屏幕前,双手像抽筋一样在键盘上疯狂敲击,屏幕上那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“林局,查到底了。”
小刘猛地搓了一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他指着屏幕最顶端的一连串英文缩写,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林野和老周。
“通过省厅经侦总队和反洗钱中心的协助,咱们把潮生系这四年流出境外的资金,做了彻底的穿透。”
老周赶紧凑上前,瞪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牛眼:“到底流去哪了?是不是进了祁东来在开曼群岛的私人账户?”
“没有。”小刘摇了摇头,脸色有些难看。
他在键盘上敲了一下,屏幕上的资金线汇聚到了一个点上。
“潮生系的资金出境后,先是分散进入了三十几家离岸空壳公司。经过十几轮的交叉洗钱后,最终全部汇入了一家设立在新加坡的私募基金。”
“私募基金?”林野眉头一皱,“谁控股的?”
“这才是最绝的地方。”小刘咽了口唾沫,调出了一份全英文的注册文件,“这家私募基金,在半年前进行了一次股权置换。现在的实际控股方,是一支名叫‘东南亚基础设施主权合作基金’的庞然大物。”
听到“主权”这两个字,老周就算再不懂经济,也觉得后脖颈子冒起了一股凉气。
“主权合作基金?”老周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小刘,你别吓我。这意思是说,祁东来的钱,现在披上了人家外国政府国家资本的外衣?!”
“对。”
小刘无力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这支主权基金在东南亚几个国家都有官方背景,专门投资区域内的大型基建。祁东来昨天拿来竞标临港一号泊位的那两百三十亿,就是以这支主权基金‘定向投资’的名义,光明正大地打回国内的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一招,太狠了。
这就好比你明知道一个小偷把赃款藏在了箱子里,但他转手把箱子存进了外国大使馆的金库,然后拿出来说这是外商投资。
“国内的合法性论证,到此为止了。”
缪敏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浓茶,脸色凝重。
“我刚跟省厅法制处的专家通过电话。这笔钱在境外的这一段,已经彻底被主权基金的背书给洗白了。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,咱们要是强行去查这支主权基金,立刻就会引发国际纠纷,甚至外交抗议。市里那帮领导,更不可能让咱们动这笔钱。”
林野站在屏幕前,死死地盯着“新加坡”那三个字,一言不发。
国内的账,祁东来做得天衣无缝。境外的账,他又套上了一件防弹衣。
难道这两百三十亿,真的就成了无解的死局?
“我去趟临江大学家属院。”
林野突然转过身,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。
“林局,你去找谁?”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找能看懂这张网的人。”林野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,“你们继续盯死一号泊位的人员变动,我没回来之前,谁也不许轻举妄动。”
半个小时后。
临江大学那片有些年头的老家属院。
林野提着两盒普通的铁观音,敲开了殷崇礼家的房门。
自从那篇讨伐文章发表,主动辞去所有职务后,这位七十一岁的老爷子,彻底成了一个闲散的退休老头。
门开了,殷崇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线毛衣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手里还拿着一把浇花用的小水壶。
“小林啊,快进来。”殷老笑了笑,侧过身让林野进屋。
屋子里很暖和,阳台上的几盆君子兰开得正盛。
“殷老,打扰您休息了。”林野把茶叶放在茶几上,开门见山,“我遇到个坎,过不去了。想请您给把把脉。”
殷崇礼放下水壶,在藤椅上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:“坐。是不是一号泊位招标的事?我在新闻上看到了。”
“是。”
林野没有隐瞒,从内兜里掏出几张折叠好的打印纸,递给殷崇礼。
“这是祁东来那两百三十亿的海外资金穿透图。他把钱弄去了新加坡,套进了一支东南亚基础设施主权合作基金里,然后以外资的身份杀了回来。”
林野叹了口气,眉头紧锁。
“殷老,我不懂金融。现在这笔钱披着合法的外衣,我们警方根本无从下手。这一段在境外,咱们国内的法律管不到。”
殷崇礼戴上老花镜,接过那几张纸,借着阳台上的光,仔细地看了起来。
屋子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看了足足有十分钟,老爷子的嘴角,突然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他把那几张纸轻轻地丢在茶几上,摘下老花镜,看着林野。
“祁东来确实是个天才,他把国际金融的教科书,读得比很多大学教授都透彻。”
小主,
殷崇礼拿起紫砂壶,喝了一口水。
“但他忘了,那些教科书里的基础理论,有很多,是我当年参与编写的。”
老爷子突然坐直了身子,眼神里透出一股学界泰斗才有的锋芒。
“小林,你被他那个主权基金的招牌给唬住了。”
殷崇礼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,在那张资金图的“新加坡”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这一段才是他们真正的心脏——”
“国内做合规,境外做真实。”
林野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他在境外做真实?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