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仅是消息灵通，这简直是在告诉林野：从你们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秒钟起，你们的吃喝拉撒、你们的一举一动，全在我的眼皮子底下！

“下马威。”

小赵咽了口唾沫，感觉这五星级酒店的冷气吹在身上有些刺骨。

“他在告诉咱们，在临港市，咱们是警察。但到了这儿，咱们就是被他关在笼子里的猴子。”

这是一种极致的心理战！

柯安根本没有躲避，他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。他用一束带着花香的问候，把那种无形的权力感和对局势的绝对掌控，狠狠地拍在了这群中国警察的脸上。

缪敏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林野，这人心思太深了。他这不仅是在展示实力，他这是在乱咱们的阵脚。咱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
林野站在茶几前，一直没有说话。

他静静地看着那张卡片，看着上面那优雅的花体字。

突然，林野伸出手，把那张卡片撕成了两半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
他抬起头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，反而露出了一抹充满战斗欲的冷笑。

“怕什么。”

林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
“他要是真有那么神机妙算，他就不送这束花了。他完全可以在暗处盯着咱们，看着咱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”

林野端起桌上的一杯白水，喝了一口。

“他急巴巴地送花过来，显摆他耳目通天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
林野看着缪敏他们，一字一顿地给出了老刑警的判断。

“说明他心里发虚！”

“他知道咱们是奔着他那本海运费的账本来的。他怕咱们真摸出点什么东西来，所以他要先发制人，用这种手段给咱们施加心理压力，让咱们觉得他不可战胜，让咱们知难而退。”

林野放下水杯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
“一条狗要是真想咬人，它是不会叫的。他现在叫得这么大声，就证明咱们查运费这条路，真真切切地踩到了他的大动脉上！”

林野站起身，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磐石。

“把花扔了！老丁，小赵，继续干活！明天按原计划去见官方的人。他柯安想玩心理战，老子就陪他玩到底！”

林野的这番话，像是一剂强心针，把屋子里原本有些惊惶的气氛瞬间稳住了。

老丁和小赵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赶紧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。

缪敏看着林野，眼底闪过一丝敬佩。这个男人，无论面对多大的压力，那根脊梁骨就从来没有弯过。

……

然而。

分析得再透彻，现实的壁垒依然像铁打的一样坚硬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林野他们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“主场劣势”，什么叫作被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。

第一天上午。

在驻新大使馆警务联络官的陪同下，林野和缪敏走进了新加坡金融管理局那栋气派的大楼。

负责接待他们的，是一位态度彬彬有礼的主管。

“林局长，缪处长，我们非常愿意配合中国警方的调查。”主管面带微笑，用流利的中文说着最客气的话。

“但是。”

主管话锋一转，双手摊开。

“那支‘东南亚基础设施主权合作基金’，是完全合规注册的实体。根据我国的金融隐私法案，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其在我国境内发生洗钱等前置犯罪行为之前，我们无权冻结他们的账户，更不能向你们提供他们的底层交易流水。”

缪敏据理力争：“主管先生，我们有证据表明，这些资金的源头涉嫌我们在国内的一起重大走私和虚假贸易案……”

“那就请贵国出具相关的司法判决书，并通过外交途径申请国际协查令。”主管微笑着打断了她，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复读机，“我们这里讲究的是程序正义。抱歉。”

第一天，碰壁。

第二天。

林野带着老丁，在当地联络官的协助下，去了商业事务局（CAD）。

结果依然是礼貌的拒绝。

“林先生，运费和保费的溢价，在自由贸易港是非常常见的商业行为。只要合同双方自愿，并且依法纳税，我们警方不能随便介入商业纠纷。除非，你们能证明那些发票是伪造的。”

小主，

这简直是个死循环！

国内查不到国外的账，国外要国内的判决书才给看账。祁东来和柯安，就是利用这种国与国之间的司法壁垒和程序时间差，把那两百三十亿稳稳当当地藏进了保险箱里。

第三天。

林野一个人，站在了滨海湾金融中心的那栋超级写字楼下。

他没有进去，因为他知道，就算进去了，连大堂的保安都不会让他上到五十三楼。

他站在烈日下，看着那栋反射着刺眼阳光的摩天大楼，看着那些西装革履、拿着咖啡杯进进出出的金融精英。

一种深深的挫败感，像是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。

这里没有陈凯那种走投无路的眼泪，没有三号保税仓那种焦糊的尸体味。

这里只有冰冷的数字，合法的合同，和一群高高在上、用规则把他们拒之门外的“文明人”。

“下一次，它们不会再买人，它们会买标准和评级。届时执法将无从下手。”

卢以勤笔记里的那句话，像是一把盐，撒在了林野的伤口上。

三天了，他们连柯安的一根毫毛都没碰到，反而被对方那种不露面的傲慢，压迫得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
到了第三天晚上。

临港的秋天已经有些凉意了，但新加坡的夜晚，依然像个大蒸笼。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，空气又闷又湿，让人浑身发黏。

林野没有在酒店的餐厅里吃饭，他跟缪敏打了个招呼，一个人下了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