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，樟宜机场。
当林野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，随着人流走出全封闭的冷气航站楼时，一股属于热带雨林气候特有的湿热海风，像是一张不透气的温湿毛巾，瞬间捂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呼——这天儿，真够闷的。”
跟在林野身后的老丁扯了扯衬衫的领口，额头上立马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老丁是省厅经侦总队的高级审计专家，专门查跨国洗钱案的老手。这次和他一起搭档来的，还有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技术骨干，叫小赵。
走在最后面的，是一身干练职业套装的缪敏。
“行了，别抱怨天气了。把证件和公函都收好。”
缪敏一边走，一边低声交代着纪律，她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操着各种语言的异国面孔。
“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咱们这次出来，名义上是‘司法协助前期接洽’。说白了，咱们在这片土地上，没有执法权，没有配枪，甚至连强行询问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缪敏走到林野身边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咱们现在的身份，就是带着官方介绍信的‘游客’。一切行动，必须通过当地的警方联络官。在这儿，是龙得盘着，是虎得卧着。明白吗？”
林野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造型科幻的机场塔台。
“明白。”
林野的声音很平稳，但眼神却异常冷硬。
“咱们是来查账的，不是来跟人火拼的。只要能把祁东来和那个柯安做假账的底子翻出来，装几天孙子算什么。”
四个人走到出租车等候区，打了一辆宽敞的七座商务车，直奔提前预定好的酒店。
车窗外，是干净整洁的街道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赤道的阳光下闪闪发光。这是一个建立在规则和金融秩序上的超级堡垒，繁华、冷漠，且滴水不漏。
下午两点。
车子停在了滨海湾附近的一家商务酒店门口。
这家酒店距离柯安那支“东南亚基础设施主权合作基金”所在的金融中心，只有不到两条街的距离。这是林野特意挑选的位置，为了方便随时观察对方的动向。
办理完入住手续，四个人拿着房卡上了楼。
林野的房间在十六楼，是个视野开阔的套房，正好被当成了他们这几天的临时作战会议室。
“大家都别歇着了，先把设备架起来。”
一进门，林野就把双肩包扔在沙发上。老丁和小赵立刻拉上窗帘，从行李箱里拿出带有防窃听装置的加密电脑，开始连接国内的专线网络。
缪敏则坐在桌子前，翻看着手里那份厚厚的行程单和接洽名单。
“下午四点，中国驻新大使馆的警务联络官会跟我们碰头。明天上午九点，去拜访新加坡金融管理局；下午去见当地警察部队的商业事务局。”
缪敏一条一条地念着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林野，时间排得很紧。但这种官方的拜访，多半是走个过场，扯皮的概率很大。咱们想直接拿到主权基金的底层流水，他们肯定会用隐私法来挡咱们。”
“挡是肯定的。他们要是痛痛快快地把账本交出来，柯安那个‘摆渡人’的名号早就成笑话了。”
林野走到洗手间，用冷水洗了把脸，让自己长途飞行的疲惫感减轻一些。
他用毛巾擦着脸，走回客厅。
“官方的路子要走，但不能全指望官方。”林野看着老丁，“丁哥，你和小赵这几天，想办法通过外围的离岸公司注册信息……”
“叮咚——”
林野的话还没说完，套房的门铃突然响了。
屋子里的四个人，动作同时僵住了。
缪敏猛地站了起来，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觉。老丁和小赵也下意识地合上了电脑的屏幕。
“谁？”林野沉声问了一句。
“先生您好，客房服务。”门外传来一个操着标准英语的女声，“有您的鲜花快递。”
鲜花？
林野和缪敏对视了一眼，两人的眼底都闪过一丝惊诧。
他们才刚刚下飞机不到两个小时，入住这家酒店连半个小时都不到。谁会给他们送花？
林野走过去，透过猫眼看了一眼。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女服务员，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蓝色胡姬花（新加坡国花）。
林野拉开门。
“林先生，这是刚才前台收到的一束花，指名要送到您的房间。请您签收。”女服务员面带职业微笑，递过来一张签收单。
“谁送的？”林野没有接单子，冷冷地盯着那束花。
“抱歉先生，送花的人没有留下姓名，只说您看了卡片就知道了。”
林野沉默了片刻，签了字，把那束花接了过来。
关上门，林野捧着花走到茶几前，把它放了下来。
缪敏、老丁和小赵全都围了过来，盯着那束开得正艳的蓝色胡姬花，感觉那花瓣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在花束的正中央，插着一张烫金的小卡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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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野伸出手，把那张卡片抽了出来。
卡片上没有多余的废话，只用漂亮的英文花体字写了一行简短的问候：
“Wele. K.K.”
（欢迎光临。K.K.）
轰！
看到这个落款的瞬间，套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境外交锋，在这束花进门的那一刻，拉开了压迫感十足的大幕。
“K.K……”缪敏死死地盯着那张卡片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，“Ken Ko。柯安！”
老丁感觉后背一阵发凉，声音都有些发抖：“林局，缪处……咱们这可是临时保密的行程啊！他怎么会知道咱们来了？甚至连咱们住哪个酒店、哪个房间，都一清二楚？！”
下飞机第二个小时。
鲜花就送到了房间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