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答应过你，账清了。”

林野浑身一震，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心口上。

“我是个混混出身，这辈子没个正形。是老杨和你，拿我当个人看。”

方烈双手死死地攥着那个绿色的啤酒瓶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。

“你们是警察，你们身上穿着那身衣服，头顶上戴着国徽。你们办案得讲证据，得讲法律。如果我给你打电话，如果市局知道我在境外干这些要命的勾当，一定会连累你，连累整个专案组！”

“哥，我的命不值钱。但我不能把脏水泼到你这身干净的衣服上。”

方烈看着林野，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。

“我答应过你账清了，我就必须得清清白白地一个人把这条路走完。老杨的死，是我的私仇。我不用警察的名义，我就用我方烈这条贱命，去跟他们死磕！”

雨，越下越大。

林野坐在塑料椅子上，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木炭。

这就是这五年来，一个连警服都没穿过的线人，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毒窝里、拘留所里、破旅馆里，用血和肉熬出来的忠诚。

林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能说什么？说法律不容私仇？说他不该以身犯险？

在方烈这五年的苦难面前，任何官方的套话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林野深吸了一口气，把头转到一边，用力地眨了眨眼睛，把那股温热的液体憋了回去。

然后，他慢慢地转过头，看着方烈。

林野没有喝酒，他只是伸出手，探进了自己那件夹克的贴身内兜里。

他的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。

接着。

在方烈疑惑的目光中。

林野慢慢地把手抽了出来，手握成拳，平放在那张油腻的塑料桌面上。

“烈子。”林野的声音很低沉。

“当年你走的时候，除了那笔钱，你还给了我一样东西。你还记得吗？”

方烈愣住了。

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遥远的2005年，拉回了临港市那个破旧的修车铺里。

林野缓缓地张开手。

“当啷。”

一声轻响。

在他的掌心里，静静地躺着一把已经严重褪色、金属表面甚至带着一点氧化锈迹的旧摩托车钥匙。

钥匙柄上，还挂着一个用红绳编的、早就褪色发黑的小平安结。

方烈死死地盯着那把钥匙，整个人就像是触了电一样，瞬间僵住了。

这把钥匙，是他当年在临港市跑江湖时，那辆最宝贝的二手雅马哈摩托车的钥匙！

当时他决定要走，把这把钥匙扔给了林野。他跟林野开玩笑说，这车留给你了，等你家那个刚出生的胖小子长大了，把这钥匙给他，让他也体验一把追风的感觉。

从2005年，到今天，2013年。

整整八年。

林野去过无数个凶险的案发现场，换过无数套衣服。可是，这把破破烂烂的摩托车钥匙，他却一直贴身带着，从未离身！

林野听完，把方烈那把摩托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。

“哥……”

方烈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，他那双在马来西亚拘留所里被人打断肋骨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眼睛，此刻瞬间红透了。

他的视线模糊了，死死地盯着那把钥匙。

“哥，你……你还留着。”

方烈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。

这不仅是一把钥匙。这是他当年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一点念想，也是林野这个当大哥的，对他这份兄弟情义最深沉的交代。

催泪度，在这一刻，直接顶格！

林野看着方烈通红的眼圈，嘴角扬起一抹温和而又坚定到极点的笑容。

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板着脸教训方烈，也没有说那些宽慰的话。

他只是把那把钥匙，顺着桌面，慢慢地推到了方烈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