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，滨海湾商务酒店的套房内。

冷气呼呼地吹着，却吹不散屋里那种焦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氛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

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，缪敏一把抓起听筒，用流利而急促的英语跟对方交涉。

“长官，我明白你们的程序。但是这笔资金的源头在国内涉嫌重大经济犯罪……是的，我提交了初步的证据清单……什么？管辖依据？”

缪敏的眉头越皱越紧，原本就因为熬夜而有些憔悴的脸，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我们会尽快补充你们需要的材料。”

“啪”的一声，缪敏重重地把电话挂断，有些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。她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
“怎么样？新加坡警方那边怎么说？”老丁赶紧凑上前，手里还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。

小赵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，眼巴巴地望过来。

“卡死了。”缪敏摇了摇头，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，“人家公事公办。司法协助程序推进得非常慢。对方的对接人态度很客气，但核心意思就一个——要求我们提供‘具体的犯罪事实与管辖依据’。”

缪敏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卷宗，有些烦躁地翻了两页。

“柯安这只老狐狸，把账面做得太天衣无缝了。在国内这一段，祁东来走的是正规的招投标和合法的物流运输。在新加坡这一段，柯安走的是正规的外资入股和海运保险。在我们国家的法律里，他们是钻了空子；但在新加坡的法律下，这完完全全就是合法的商业行为！”

老丁一听，急得直拍大腿：“那怎么办？方烈拿命换来的舱单，人家不认？”

“不认。”缪敏苦笑了一声，“对方说了，几张来历不明的复印件，不能作为启动跨国司法调查的依据。除非我们能证明柯安在新加坡本地触犯了刑法，否则，他们没有理由去查封一家合法纳税的基金公司。”

说到这里，缪敏转过头，看着一直站在窗前抽烟的林野。

从会所回来后，林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
“林野。”缪敏站起身，走到他身后，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，“这样耗下去，一年都出不了结果。柯安有的是时间跟我们走法律程序，但国内的案子等不起啊。祁东来随时可能把剩下的钱全部洗出去，到时候就算我们查清了，钱也没了！”

老丁也跟着点头：“是啊林局，要不咱们直接向国际刑警组织申请红通吧？先把柯安的底细挂上去再说！”

“红通的标准更高，没有确凿的跨国犯罪铁证，根本批不下来。”缪敏直接否定了老丁的想法。

就在屋里的气氛降到冰点，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深陷泥潭的绝望时。

林野转过身，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
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，反而透着一种常年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沉冷。

他走到沙发前，伸出手，按在缪敏微微发颤的肩膀上。

“不急。”

林野的声音很稳，像是一块定海神针，瞬间压住了屋里的浮躁。

“什么叫不急？这都火烧眉毛了！”缪敏有些急了。

林野拉开椅子坐下，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
“我们从一开始，就掉进柯安给我们设的思维陷阱里了。”林野沉声说道，“柯安昨天跟我炫耀他的‘法不禁止即可为’，他笃定我们拿他没办法，因为他是新加坡籍，用的是当地的法律保护伞。”

“那我们难道就拿他没辙了？”小赵有些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。

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
“谁说我们要抓柯安了？”

屋里的三个人全愣住了。

“不抓柯安？”老丁瞪大了眼睛，“不抓他，咱们大老远跑这儿来干嘛？”

林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身子微微前倾，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豁然开朗的战术转折。

“我问你们，那条负责洗钱的‘顺安 9 号’，是一条什么样的船？”

小赵赶紧翻开资料：“是一条长期往返临港和新加坡的远洋滚装船，主要运载大宗货物和集装箱。”

“好。”林野点了点头，“既然是跑中国航线的，船上不可能全是外籍船员。而且，祁东来在国内把钱洗出来，他不可能完全放心交给柯安一个人操作。这么大的一笔资金过境，祁东来在船上，必然有他自己信得过的人跟着。”

林野一字一顿地说：

“不急。我们不是来抓柯安的。我们是来找那条船上的中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