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半，市局七楼会议室。

屋里没开大灯，只有投影仪射出一道白光，将墙上的电子地图打得一片通明。空气里塞满了浓烈的烟草味，茶水枪在角落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。

赵建华手里捏着半截烟头，指着墙上的组织架构图，声音哑得像是用砂纸打磨过：

“东区码头这137份虚假报关单，根子就在潮生集团旗下的‘海顺物流’。这家公司挂着物流承运的牌子，实际上就是潮生系最核心的‘洗钱水泵’。所有的虚假货船调度、舱单修改、ERP数据对冲，都在他们三楼的数据中心完成。”

坐在桌首的林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直接申请搜查令，经侦和网安联手进驻，调取服务器数据。”

“不行，打草惊蛇。”

赵建华摇了摇头，把烟头按死在罐头盒里：“林局，罗培那帮人的作风你又不是不知道。海顺物流的数据中心用的是物理断网的局域网，而且装了紧急毁损程序。只要咱们的警车一停到大楼门口，三秒钟内，那边的服务器就会自动写入高压消磁指令。到时候咱们冲进去，拿到的只能是一堆废铁。”

林野放下水杯，眼神凝重：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
“找个借口，渗透进去。”

赵建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拍在桌上：“正好，临港交通大学海运管理学院这周有一个‘港口物流智能化课题’，要往海顺物流派三个实习生做为期一个月的‘行业调研’。名额我已经通过教育局打过招呼，拿到了一个。”

林野微微抬眼：“这不是卧底，但要求比卧底还苛刻。要在对方稽查眼皮子底下，用移动硬盘把物理断网的ERP底层日志拷贝出来。”

“对。”赵建华点点头，“选的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：第一，年轻，脸嫩，一眼看过去就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；第二，必须懂海运和单据细节，进去之后能准确找到隐蔽账册；第三，政审绝对干净，没有在任何公安系统留下过正式编制作业痕迹。”

赵建华说到这里，顿了一下，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林野：

“林局，咱们经侦和专案组手里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，只有一个。”

林野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道死结。

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几个老刑警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敢吭声。

林野靠在椅背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建华：“你说的这个人，是杨望？”

“对，就是杨望。”赵建华抬起头，“那小子刚把137份单据扒出来，对海顺物流的运作模式比谁都熟。而且他是警校大三学生，穿上便服就是个书呆子，绝不会引起怀疑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林野回答得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犹豫，语气冷得像块冰。

“选谁都行，杨望绝对不行。”

赵建华急了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：“林野！现在是案情推进的关键时刻！只有他最合适！你这是搞特殊！”

“我说了，不行。”林野抬起头，眼神刀子一样扫过去，“他只是个来实习的警校生，连预备警官都算不上！他还没毕业，没有任何实战经验，你让他深入敌人的核心数据中心？万一出事，谁负责？你负责还是我负责？！”

“林局，这不是普通的搜查，只是做个调研，拿到数据就撤……”

“我说不行就是不行！散会！”

林野根本不给赵建华再说话的机会，猛地站起身，拿上保温杯和文件夹，大步走出了会议室。

“砰！”

会议室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。

赵建华站在原地，气得直揉胸口，转头对旁边的人骂道：“这倔驴！都什么时候了还护犊子！”

……

办公楼的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吸顶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。

林野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，脸上的阴霾浓得化不开。

然而，当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时，脚步突然停住了。

办公室门外的走廊边，站着一个人。

杨望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，身杆挺得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，双手贴在裤缝边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立在门口。

看他脚边那一圈掉落的灰尘，显然已经在裤腿边站了很久了。

林野看着他，眼神冷了下来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：“站在这儿干什么？没看几点了？回宿舍睡觉去。”

“林局，我听说专案组需要一个人去海顺物流。”

杨望没有动，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字字清晰。

林野停下开门的手指，转过头看着他：“怎么，刚夸了你两句，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？以为自己是个破案天才了？”

“我没觉得自己是天才。”杨望推了推黑框眼镜，看着林野的眼睛，“但我知道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
“适不合适是我说了算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林野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，侧过身，“滚回去。明天早上你的实习报告我会盖章，回学校销假去。”

“我不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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