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极其严苛的纪律审查面前，只要这纸上的签名是真的，只要当年的程序瑕疵客观存在，林野就无法辩驳！

“这狗东西太阴毒了！”

赵建华抹了一把眼角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“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，他就想在临死前把你这身警服给扒下来！他要让所有人觉得，你林野也不是什么干净人！你当年也破了例，你也违了规！”

“他不是要扒我的警服。”

林野抬起头，看着愤怒的赵建华和流泪的杨望，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弧度：

“他是想证明，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白，也没有绝对的黑。他想告诉我，我和他，其实没有区别。”

“放屁！”

赵建华破口大骂，“他那是为了谋财害命！你是为了救四十多个无辜的家庭！这能一样吗？！”

“在纪律和法律眼里，程序违规就是程序违规。”

林野站起身，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警服的衣领，平静地说道：“老赵，小杨，准备一下吧。省纪委和中央纪委的联合督察组，估计今天下午就会到。”

……

下午两点半。

三辆黑色的小轿车安静地驶入了临港市公安局的大院。

车门打开，几名身穿深色西装、神情严肃的干部下了车。领头的是省纪委第二监督检查室主任陈正，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。

消息传开，整个临港市局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听说了吗？督察组是冲着林局来的！”

“怎么可能？林局刚破了潮生集团的大案，把祁东来都给抓了，这时候查林局？”

“听说是祁东来实名举报，拿出了二十年前海图案子的铁证，说林局当年违规包庇涉案人员……”

“这不血口喷人吗？！祁东来那是报复！”

走廊里，警员们低声议论着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、焦虑和不解。当林野穿着警服从走廊经过时，所有的议论声瞬间熄灭了。

手下的干警们站得笔直，用一种带着悲壮和敬意的眼神看着林野。

林野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，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。

陈正已经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的中央，看到林野进来，他站起身，神色复杂地伸出手：“林野同志。”

“陈主任。”林野与他握了握手，态度自然。

陈正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加盖了鲜红印章的通知文件，放在了茶几上：

“林野同志，根据中央纪委和省委的指示，就祁东来实名举报你在2005年海图案清算过程中的相关问题，联合督察组正式进驻临港市局，对你展开立案审查。”

“在审查期间，请你交出警官证、执法办案手铐及办公室钥匙，暂停履行临港市公安局副局长及专案组组长职务，配合组织调查。”

陈正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落在空气里，都像是沉甸甸的铁块。

站在门外的赵建华和杨望，听着这些话，双拳捏得咯吱作响，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
“明白。我接受组织的调查。”

林野没有丝毫的迟疑与争辩。

他当着陈正的面，伸手解开了腰间的执法皮带，连同警官证、办公室钥匙，整整齐齐地放在了茶几上。

陈正看着眼前这个神色镇定的中年警察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
他与林野认识多年，知道林野是什么样的人，也知道林野这些年为了临港的治安付出了多少血汗。可纪律就是纪律，在铁一样的证据和签面前，任何人都必须接受审查。

“林野同志，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，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程序上的问题。”陈正叹了一口气，“今天下午，请你在办公室内等待谈话，不要离开。”

“好。”林野点头。

陈正带着督察组的人暂时离开了办公室，去隔壁的会议室调阅二十年前的原始档案。

办公室的大门再次关上。

室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。

窗外，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阴沉了下来，乌云从海面上滚滚翻涌而来，似乎又一场暴雨即将来临。

林野一个人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。

桌上没有了往日堆积如山的案卷，没有了响个不停的保密电话，显得空荡荡的。

他慢慢走到办公桌旁，拉开了抽屉。

抽屉里放着他用了十几年的笔记本、几支快没墨的签字笔，还有一盒清凉油。

林野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