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孩子给我,你一个克夫的扫把星,凭什么带着侯府的血脉受苦!
姜念没有回头。
她低头把团团塞紧怀里,将年糕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些,脚步没有停。
押送官陈魁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盯着这支衣衫褴褛的流放队伍,懒洋洋地甩了下马鞭。
霍家媳妇,老爷子说了,孩子留下,你自己走。
后头是霍家的远房本家派来的人,两个穿着体面的婆子,正伸手往年糕身上抓。
年糕一声躲进姜念背后,奶声奶气地喊:不要!我要娘!
团团攥着姜念的衣襟,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那两个婆子,小脸绷得铁紧。
姜念这才回头。
她的眸子很平静,像一潭深冬的井水,没有哭,没有哀求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来人。
霍家已经被抄,老爷子那一支早在三年前就被大爷撵出族谱了。她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。
这两个孩子,是侯府的嫡脉,不是他们的。谁来抢,就是在觊觎侯府的血脉传承——这个罪名,够不够陈大人记上一笔?
陈魁眯了眯眼。
那两个婆子面色一僵,对视一眼,缩回了手。
姜念转回身,继续走。
手心里全是汗,她悄悄在衣角上蹭了蹭,把呼出的一口气压进胸腔里。
怕。当然怕。
可她不能软。
一软,就什么都没了。
——
这已经是流放第十一天了。
从京城到苍梧,四千余里。
霍家通敌案一出,连坐者众,除了姜念带着两个孩子、霍老夫人和二叔霍勇,霍家但凡能走路的人全被押进了这支队伍。再加上旁的罪眷,这一批流犯足有百来号人。
陈魁克扣口粮,每日发下来的糙米少得可怜,孩子饿哭了一路。
姜念低着头走路,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那一列罪奴。
罪奴和流犯不同,是要被发卖的。一个个铁链锁颈,灰头土脸,走路都是机械的。
就在昨夜宿营时,姜念在人堆里看到了一道背影。
高。
宽肩。
脊背笔直——纵然戴着枷,纵然满背都是鞭痕,那道脊背依然没有弯分毫。
她当时只看了一眼,呼吸就停了半拍。
她认得那道背影。
认得那个人惯用右手持枪、左肩却微微低一寸的姿势——因为多年前那里中过一箭,留了旧伤,每逢阴天就会隐隐发疼。
霍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