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把团团从地上抱起来,让她骑在自己腰侧,右手牵着年糕,不去看陈魁的脸。
城门越来越近,巨大的影子往人身上压过来。
团团趴在姜念肩膀上,扭头往后看了一眼,奶声奶气地说:“家没了。”
赵嬷嬷走在旁边,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,扭过头去擦,没让孩子看见。
姜念把团团抱紧了一些。
她没有说“没事”,也没有说“以后再回来”。
她说:“团团乖,抱紧娘。”
就这一句。
团团把脑袋埋进她颈侧,攥住她的衣领,没有再说话。
城门洞子里风很大,卷起地面的尘土扑了人一脸,年糕被呛得咳了两声,揉了揉眼睛,仰头问:“娘,苍梧在哪儿?”
“很远。”
“比去舅舅家还远?”
“远多了。”
年糕消化了一下,点点头,没问了。
他小时候去过一次姜家,在马车上睡了两觉才到。
他不知道苍梧要睡多少觉,但他听见娘说“远多了”,表情就变得很认真,往前走的时候脚踩得比刚才更稳。
姜念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她把他的小手攥紧了一点。
出了城门之后没多久,陈魁就开始真正催队了。
流放队伍里除了霍家人,还有其他被连坐的罪眷,老的老、小的小,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有人掉队。
陈魁的马鞭声在空气里一响,掉队的人连滚带爬地跟上去,孩子哭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,乱作一团。
团团从姜念怀里挣下来,自己走,没走两步,被路边的石块绊了一下,膝盖磕在地上,立刻就哇一声哭出来了。
哭声很尖,穿透力很强。
陈魁皱了皱眉,马往这边靠了靠,居高临下地俯视,说了半句话:“哭什么……”
后半句没有说完。
因为前方罪奴队伍里,有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回过头来。
只是回头。
没有动作,没有声音,就那么冷冷地看过来。
陈魁不知道为什么,嘴里的话就这么梗住了。
那双眼睛说不上什么颜色,但往人身上一落,有种说不清的压迫,像是沉在井底的石头,压着,不往上翻,但你知道它在那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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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魁扯了扯缰绳,马侧身避开,他清了清嗓子,没有再说什么,往前去了。
姜念蹲下来,拍了拍团团膝盖上的灰,把她扶起来。
“疼不疼?”
团团吸了口鼻涕,歪头想了想,说:“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