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图你活着。”

霍骁没有说话。

黑暗里，姜念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能看见他手指微紧，把那块干饼攥进掌心，随即别开了脸。

姜念起身，拍了拍膝上的灰尘，往回走。

她把这算作今夜的结束。

……

其实从头说，这一切在六天前就已经完了。

侯府的大门是从里面关上的。

姜念记得那天早晨，天还没亮，陈魁就领着人砸门进来，把抄家的文书往院子中央一摔，说霍家通敌，连坐抄没，即日流放苍梧。

霍老夫人当场晕了过去。

赵嬷嬷背着两个已经打好的包袱冲出来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我昨夜就打好了，我就知道，我就知道这帮人不安好心……”

她背的包袱里除了换洗衣裳，还塞着两个干馒头、一小罐姜念晒的药粉、以及霍骁当年打仗时留下的一枚旧军牌。

那枚军牌，后来姜念把它缝进了年糕的里衣夹层里。

霍勇是在被差役押出侧门时还在骂人的，骂的是押送他的差役，骂得荤素不忌，被人拿刀鞘砸了一下肩膀，骂声才停了两息，转头就往衣袖里摸出一把炒黄豆，悄悄塞进年糕手里。

年糕：(ó_ò)

眼泪挂着，捏紧了那把黄豆，没有说话。

“勇叔，你还有没有，给妹妹也留一把。”

霍勇又摸了摸，掏出来的是半块糙米糕，往团团手里一塞，压低嗓子说：“藏好，别让那群王八羔子看见。”

团团把糙米糕塞进姜念怀里，说：“娘吃。”

姜念喉咙紧了一下，把糕掰成两半，一半还给团团，一半推给霍老夫人。

“娘，垫一口，出了城门还有得走。”

霍老夫人攥着那半块糕，没吃，就捏在手里，跟着姜念往外走。

侯府门口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。

有几个老邻居，站在人群外头，眼眶红了却没上来说话，只远远地望着。

也有几个姜念不认识的，嗑着瓜子，嘴里咂摸味儿似的低声评论。

“霍家那个大将军，我就说嘛，功劳大了反被嫌，这种事史书上没少写……”

“小声点，当心被听见，到时候连你也捎带上。”

还有一个嗓门更大的，姜念路过时正好听见了一句。

“活该，功高震主么，还不如老实待着，非要……”

姜念没有停。

年糕仰头去找声音来源，被她不动声色地牵回来，低声在他耳边说：“走路看前面。”

年糕：(￣ε￣;)

撇了撇嘴，还是乖乖把头转回去了。

他才两岁多，还不懂那话是什么意思。

但他懂娘的声音是什么意思。

出城那段路，陈魁骑在马上，走走停停，每隔一会儿就在队伍后头甩一下鞭子，说叫“加快”，实际上就是看着这些人踉踉跄跄，他自己寻个乐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