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的手从药囊暗层里抽出来的时候,指尖还带着凉。
后背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在鸡叫第一声时才彻底散去,她没合眼,搂着两个孩子撑到了天亮。
团团还在睡,年糕的嘴角挂着一点口水,小嘴吧唧吧唧嚼着什么好梦。
赵嬷嬷端着半碗草根水凑过来,嗓门拧小了两分。
“念丫头,你脸色发白,夜里没睡?”
“风太大,怕孩子着凉,翻来覆去就耗到了这会儿。”
姜念揉了揉酸胀的眼眶,伸手接过那碗草根水抿了一口。
火堆旁的差役们开始收拾行囊,陈魁裹着件破褂子从树后面钻出来,胸口旧伤没利索,嘴上的横劲倒已经回了七八分。
他咳了两声,把嗓子扯到最高。
“都给老子围过来,出发之前有几件事得说清楚。”
差役们磨磨蹭蹭围了个半圈,流犯们也被推搡着站到空地上,一个个缩着脖子等训话。
陈魁两手叉腰,目光绕着人群转了一圈,最后钉在了姜念身上。
“昨天山匪的事,大伙儿都在场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腰板挺得很用力。
“那个女匪头子拦咱们的路,姜氏跑过去跟她勾勾搭搭了半炷香,又看病又送药,回来匪寨就放行了。”
陈魁把手一摊。
“这里头要是没点猫腻,你们信吗?”
陈魁:(???)
“老子怀疑姜氏跟匪寨早有来往,故意把队伍引到这条山道上,好帮她那些匪寨的朋友捞铁器粮食。”
孙六在后面帮腔,鼻子还是肿的,声音闷得发瓮。
“就是,凭什么她一去人家就放行了,说不通嘛。”
大奎张嘴想说话,被旁边的流犯拽了一下袖子。
老吴站在差役堆里,嘴唇动了动没开口,眉头倒是拧得老紧。
姜念一手牵着刚醒的年糕,一手拍掉裙摆上的草屑,抬起头看向陈魁。
“陈大人的意思是,我提前跟山匪串通好了在这条路上设伏?”
陈魁眯着眼。
“老子没把话说死,但这事得查。”
“那大人不妨想想,这条路是谁选的。”
姜念的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。
“从驿站出发那天,我说过走南边绕道更安全,大人您说南边多走两天浪费粮食,非要走这条山道抄近路。”
陈魁的嘴角抽了一下,表情僵在脸上。
老吴终于没忍住。
“陈头儿,这条路确实是您定的,当时我也在场,几个弟兄都听见了。”
大奎蹲在地上装了半天系鞋带,这回干脆站起来了。
大奎:(?⊙皿⊙)
“就是嘛,姜大夫要是真跟匪寨有勾连,何必冒着危险去给人刮腐肉治伤?她直接让山匪把咱们全绑了不就完了?”
他的嗓门越来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