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比姜念预想的还要烂。
那层裹了不知多久的脏布被她揭开时,连一向不怕血的柳三娘都往后退了半步。
创面上覆着一层黑绿色的腐肉,边缘发紫,碰一下就有脓水渗出来,伤者在昏迷中低声呻吟,身体抽了几下。
柳三娘抱着胳膊,脸上的泼辣劲收了,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焦灼。
“这是我二弟,半月前跟邻寨的人抢地盘伤的,本以为是皮外伤,谁知道烂成这样。”
姜念蹲在地上,手指轻轻按压了伤口边缘,感受到皮下的热度。
“伤口太深,坏肉没有清理,又在山里捂了这么久,已经开始内溃了。”
柳三娘咬了咬牙。
“能治吗?”
姜念抬起头。
“能,但我要烧刀子割腐肉,过程不好看,也不好听,你的人受得住吗?”
柳三娘皱着眉看了看昏迷的二弟,一脚踢了踢他的靴底。
“受不住也得受,总比烂死强。”
姜念站起身,对着后头喊了一声。
“年糕,把娘的小药罐拿过来。”
年糕从霍骁身后探出头,抱着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陶罐子,跌撞撞跑过来。
跑到一半差点被石头绊倒,霍骁伸手在他后背推了一把,稳住了。
年糕回头看了爸爸一眼,咧嘴笑了笑,继续往前跑。
“娘亲,药罐子好重,年糕手酸。”
姜念接过罐子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“辛苦了,去旁边坐着,别看。”
年糕:(ˊ? 3 ˋ????)
“年糕不怕,年糕要帮娘亲。”
姜念想了想,指了指旁边的干净布条。
“那帮娘递布,等娘说递的时候才递,不要提前。”
年糕重点头,搬了块石头坐下,小脸绷得紧紧的,一副准备上战场的模样。
团也从赵嬷嬷怀里挣下来,跑到年糕旁边蹲着,大眼睛盯着姜念的手。
她没哭,甚至没有害怕的样子,只是安静静地看着。
赵嬷嬷在后头急得直搓手。
“团,快过来,那边脏。”
团摇头。
“娘亲救人,团看着。”
柳三娘看着这个不到三岁的小丫头,眉头挑了挑,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。
姜念把一柄短刀放在火上烧,刀身被火舌舔得发红。
她从药囊里取出几根银针,排列在干净的布面上,又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贴身的水壶。
灵泉水被她稀释了三倍,装在普通的水壶里,看上去跟山泉水没什么区别。
“三娘,找两个力气大的按住他肩膀和腿,等下他会挣。”
柳三娘喊了两个寨众过来,一人按肩一人压腿,架势摆得严实实。
姜念深吸一口气,左手捏住伤口边缘的好肉,右手将烧红的刀刃贴上腐肉。
“嗤”的一声,焦臭味顿时弥漫开来。
伤者从昏迷中惊醒,身体弓起,嘴里发出撕裂般的嘶喊。
柳三娘转过脸去,拳头握得骨节发白。
姜念的手没有停。
她一片一片地割去坏死的组织,刀尖精稳,从不多切一分好肉,也不留一丝烂处。
血从创面涌出来,她另一只手已经捏起银针,刺入伤口周围几处穴位,止血止痛。
“布。”
年糕立刻递上来一条干净布条,小手稳稳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