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氏女仍活。”
小吏重复这句时,嘴里还嚼着半块冷饼,饼渣掉到信封上,他忙用袖子去扫,袖口一蹭,封蜡边缘被擦出一道浅痕。
钱师爷抬头看他。
“嘴里的东西咽了再办差。”
小吏吓得把冷饼吞下去,噎得直捶胸口。
“是,是,小的这就去。”
钱师爷把信从他手里抽回来,重新看了看封蜡,又换了一封更小的牛皮封。
“走后门,别让陆大人瞧见。”
小吏点头,转身时撞到门槛,差点把怀里的信摔进水盆。
钱师爷的扇子敲在案上。
“手稳些。”
小吏苦着脸。
“师爷,这信比银子还难抱。”
钱师爷没再答,只把窗推开一点,南街方向的叫卖声远远飘来,混着豆香和雨后土腥,听不清谁在说话。
南街这边,姜念刚挂上衙门给的临时市牌,市牌薄得像片削坏的木皮,上头歪歪扭扭写着霍户熟食四字,墨还没干,团团伸手想摸,被赵嬷嬷抱着躲开。
“小小姐,摸了就成小黑手。”
团团缩回手。
“黑手可以吃豆腐吗?”
霍勇正在把十文收据夹进篮底,听见这话,笑得差点把篮子扣翻。
“能吃,但得先洗,不然豆腐看见都要逃。(??罒??)”
年糕蹲在豆腐桶旁,拿小木棍拦着路边的泥水。
“泥别过来,豆腐怕脏。”
卖菜妇人今日来得早,拎着一把干柴。
“姜娘子,昨日钱师爷没为难你吧?”
姜念把豆腐切成厚片,刀口压下去时,豆腐边缘塌了一角,她把碎掉的那块拨到小碗里,递给年糕。
“先吃碎的。”
年糕接过碗,眼睛却看着锅边。
“娘亲,碎的便宜吗?”
“不卖,给你和妹妹。”
团团立刻伸手。
“团团要碎碎。”
霍勇把火炭往里拨,炭灰飞起来,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。
“碎碎好,碎碎不用排队,完整的留给外头抢,咱们家孩子吃边角,听着寒酸,吃着香。(≧?鼻?≦)”
姜念把煎锅架稳,油少,她用布蘸了点在锅底抹开,抹到锅沿时布被钉子挂住,扯了两下没扯开,年糕忙伸手帮她按住锅把。
“我扶。”
“别碰锅沿。”
“我碰木头。”
团团看着他小手。
“哥哥手黑了。”
年糕低头一看,掌心沾了锅灰,忙往衣摆上擦,擦完衣摆更黑。
霍勇摇头。
“小少爷,你这是把手洗到衣裳上了,衣裳要是会说话,非得告你一状。( ̄艹 ̄;)”
人群渐渐围过来,昨日被钱师爷一闹,今日反倒来得更多,有人冲着市牌看,有人冲着锅看,也有人冲着沈家粮铺看。
沈家伙计站在门口,脸色比霉米还难看。
“有牌就了不起?”
霍勇把收据拍在篮子上。
“有牌不算了不起,没牌还收租,那才叫了不起,沈家可真会过日子。”
伙计啐了一口,刚要回骂,街口传来车轮声,几辆官粮车从城门方向推来,差役提着鞭子催劳役搬袋,麻袋上印着官仓两字,雨后地滑,车轮陷进泥里,推车的人喊得嗓子发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