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丫头,你爹留下的,怕不止一个药箱。”
秦婆婆这话一落,荒地边翻土的锄声都慢下来,几个流犯妇人抓着草根不敢动,年糕抱着小木剑往姜念身边挪,团团还捧着那只沾泥的小袖子,看看姜念,又看看秦婆婆。
姜念把药囊按回袖中,指尖从缠枝草纹石片上移开。
“秦婆婆,这话不能在外头讲。”
秦婆婆把药篮往脚边一搁,嘴里的草根吐到田埂外。
“老娘还没糊涂,哪句能烂在肚里,哪句能拿出来吓人,分得清。”
霍勇举着锄头,锄刃上挂着一坨湿土,抖了两下没抖掉。
“那咱们先种地,还是先挖药箱?我这锄头刚跟荒地结了仇,它现在看谁都想刨两下。(??锄??)”
姜念看向那几垄刚划出来的浅沟,沟里还积着昨夜浇下的水,泥面不平,草根混着碎瓦冒出头。
“先种地。”
林娘子提着半篮红豆过来,篮底漏了一点,豆子沿路掉了几颗,团团蹲下捡,捡完还往自己小兜里塞。
“团团,那是种子。”
团团把小兜捂住。
“团团帮娘亲保管,豆豆不会跑。”
年糕伸手去掏她兜。
“豆子要下地,不是下你肚子。”
团团往姜念身后躲。
“哥哥凶,哥哥想抢团团的地。”
霍勇扶着锄头乐。
“好家伙,第一垄还没开,霍家已经分田到兜了。(??豆??)”
姜念蹲在田边,把红豆倒进簸箕,又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揉开。
“这块土偏干,红豆种两垄,沟浅些,覆土别厚。”
一个瘦高妇人蹲下来,衣袖补了三层,手背上全是旧裂口。
“姜娘子,豆子真能在这地里活?”
姜念把几粒豆放进她掌心。
“能不能活,要看水,看草,看虫,也看人肯不肯守。”
妇人捧着豆子,手没敢合拢。
“以前在村里,地都是族里的,女人下地只算帮忙,分粮没我们的名。”
林娘子把锄头往她脚边一放。
“到了城南,谁下地谁记工,谁再拿族里那套压人,我先拿锄把给他松筋骨。”
秦婆婆哼了一声。
“少吓唬人,松筋骨费药。”
姜念拿炭笔在木板上划出五道横线。
“王嫂记红豆第一垄,林娘子记红豆第二垄,粟米两垄由赵猎户的人明日接手,野芋那垄靠水沟边。”
年糕立刻抱着炭板跑过来。
“娘亲,我记。”
姜念把炭笔递给他,顺手把他鼻尖蹭到的泥擦开。
“每日辰时看苗,午后看土,傍晚记水沟,若有虫,画个圈。”
年糕挺起小胸膛。
“我会写水,我会画虫。”
团团举起小手。
“团团会数杯杯,也会数豆豆。”
霍勇把一把野芋块倒在破席上,芋块滚得到处都是,最小的一颗滚到团团脚边。
“那你数数,这颗芋头想逃到哪家去。”
团团蹲下捧起芋块,认真放进姜念手里。
“它想去娘亲锅里。”
旁边几个妇人都笑起来,笑声刚起,田边路口传来几声嗤笑。
几个本地闲汉站在坡上,为首的是沈家粮铺旧伙计,昨夜被衙门押过,今日不知花了谁的钱又在外头晃,脸上青痕还没退,嘴倒比伤好得快。
“流犯也种田?”
“这荒地多少年没出过粮,你们撒把豆进去,是给地皮喂零嘴呢?”
“姜娘子救人有一手,种地也要装行家?”
林娘子提起锄头就要上坡。
“你再往下吐一个字,我让你也进地里试试能不能发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