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抬手拦住她。
“别脏了垄。”
沈家旧伙计拍着袖口,走近两步又不敢太近。
“姜娘子,你今日种豆,明日是不是要开仓?后日是不是要当苍梧粮神?”
姜念把野芋块按进湿土里,手指被泥裹住,动作不快。
“我只种一垄。”
闲汉笑得更响。
“一垄能养几张嘴?”
姜念把土盖好,掌心在垄面轻轻压平。
“一垄能让人知道,地还在自己脚下。”
那伙计噎了一下,旁边人立刻接。
“说得好听,等豆苗死了,看你拿什么糊弄病棚。”
年糕握着炭笔,把每日浇水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“我会记,豆苗活没活,不用你嘴巴先长叶子。”
霍勇拍着大腿。
“年糕这话有理,有些人的嘴不浇水也疯长,割一茬还来一茬。(凸?嘴?凸)”
闲汉被百姓笑得脸热,捡起一块泥坷垃就要往田里扔。
水沟边的石子被一只旧靴踢开,泥坷垃还没脱手,那闲汉先看见了押送劳役队的陈魁。
陈魁黑着脸,身后跟着十来个罪奴,霍骁走在队尾,腕上铁链搭着麻布,肩上扛着修路用的木杠,步子停在荒地旁。
陈魁啃着冷饼,含糊地挤出一句。
“看什么看,修路去。”
团团立刻举起小锄头,锄头比她胳膊还长。
小主,
“爹爹,看团团种地。”
霍骁的目光从小锄头落到她袖口的泥,再落到姜念手边刚盖好的野芋垄上。
他没有应。
团团小脸垮了一点,又把锄头举高。
“团团没有把豆豆吃掉。”
年糕抱着炭板补了一句。
“爹爹,我记水,娘亲让我当田官。”
霍勇在旁边挤眉弄眼。
“田官大人,给你爹也记一笔,今日路过荒地,冷脸一次。(??脸??)”
霍骁把肩上的木杠换到另一边,铁链碰到木头,发出闷响。
“站远些,沟边滑。”
团团立刻笑了。
“爹爹跟团团讲话了。”
姜念没有抬头,只把粟米种倒进小碗,分给旁边妇人。
“水沟堵了,芋垄会烂根,先疏沟。”
林娘子看向沟口。
“昨夜还通着,怎么堵成这样?”
秦婆婆用药锄拨了拨,拨出一块卡在沟底的石板。
“有人拿石头压草,想让水倒灌。”
沈家旧伙计往后退。
“你们可别赖我,我今日才来。”
霍勇挑眉。
“你每回坏事都今日才来,苍梧都快给你修个今日牌坊了。(??牌??)”
陈魁不耐烦地甩了甩饼渣。
“霍骁,走。”
霍骁扛着木杠往前,经过沟口时,脚下没有停,只把那块压草的石板踢到一边,水一下从堵口冲出去,沿着新开的沟慢慢淌过野芋垄边。
团团拍手。
“爹爹会踢水。”
年糕认真在炭板上补了一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