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爹踢开石头，水来了。”

姜念看着那道水顺沟往下走，泥面被润开，野芋垄不再干裂。

沈家旧伙计嘴硬。

“踢块石头也算功劳？”

霍骁的木杠停在他身侧，木头上的泥蹭到那伙计衣摆。

“你也能踢。”

那伙计脸色发白。

“我脚伤还没好。”

霍勇立刻接上。

“脚伤不碍嘴伤，你这病挺难治。(??嘴??)”

陈魁带着劳役队继续往西沟走，霍骁没有回头，团团却一直挥着小锄头，挥到手酸才被赵嬷嬷抱回去。

夕阳斜到荒地时，第一垄红豆已经盖土，第二垄插了草标，妇人们用破碗舀水，沿着沟边一碗一碗浇下去，谁也没再提流犯两个字。

王嫂摸着田埂，掌心全是泥。

“姜娘子，若真出苗，我能带孩子来看吗？”

姜念把炭板挂到木桩上。

“这垄有你的工，当然能看。”

王嫂低头笑，笑着笑着又把袖口扯下来盖住手。

“我家那小子还没见过自己娘种出来的粮。”

秦婆婆扛起药篮，往城南棚子那边看。

“先别盼粮，明日草虫就来抢命，种地比治病还磨人。”

年糕把炭板抱得紧紧的。

“我守着。”

团团也把小锄头往肩上一扛。

“团团也守。”

姜念把两人往怀里拢了一下，袖中的药囊又贴着石片发热，她低头把药囊压住，才转身看向棚子方向。

林娘子从路口跑来，手里举着一块刚刨好的木板，木板边还挂着木屑。

“小姜大夫，粥棚总不能一直叫粥棚，王记掌柜送了块木板，让咱们自己写名。”

霍勇两眼发亮。

“取个响亮的，叫一锅放倒沈万金。”

秦婆婆嫌弃地挥手。

“你这名挂出去，狗都绕路。”

姜念接过木板，炭笔落在板面，写下两个字。

念记。

团团歪头念了半天。

“娘亲，这是什么？”

姜念把木板递给林娘子。

“念记。”

年糕抬头。

“念谁？”

姜念的手在药囊上停了一下，随后把团团手里的小锄头拿下来。

“念活路，也念旧人。”

霍勇正要贫嘴，路口忽然传来王记掌柜的笑声，他手里拎着食盒，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，抬着一摞粗瓷碗。

“姜娘子，念记这牌子挂得好，只是小棚要长久开，光有锅可不成。”

林娘子把木板抱在怀里。

“王掌柜，你这碗是送的，借的，还是来抢生意的？”

王记掌柜把食盒放到灶边，掀开盖子，里头是一块白嫩豆腐，边角还压着荷叶纹。

“我来吃一口，也来谈一桩买卖。”

姜念看着那块豆腐，炭笔还夹在指间，笔尖的黑灰落到她袖口。

“王掌柜要怎么谈？”

王记掌柜把粗瓷碗往前推了推。

“姜娘子，明日念记开棚，算我王记一份可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