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娘子,明日念记开棚,算我王记一份可好?”
王记掌柜这话一出,林娘子先把念记木牌往身后一藏,像那两个字已经长了腿,会被人当场抱走。
霍勇探头看食盒里的豆腐,喉咙动了动,又把目光挪开。
“王掌柜,你这话听着客气,可我怎么闻见算盘珠子味了?(??算??)”
王记掌柜也不恼,撸起袖子,露出手腕上一圈灶火烫痕。
“做食铺的,谁没拨过算盘?我若空手来,那叫占便宜,我带碗带豆腐来,至少还算懂规矩。”
姜念把炭笔放下,指尖在念记木牌边缘拂过,木刺扎进皮肉,她没有拔,只看向那摞粗瓷碗。
“王掌柜想要几成?”
王记掌柜笑容收了些,手指在食盒边敲了两下。
“灶台,碗具,豆腐板,柴火门路,我出,念记挂你名,生意分我四成。”
林娘子立刻把袖子挽高。
“四成?你怎么不把锅也抱回王记去?”
霍勇掰着手指头算,算到第三根就皱起脸。
“四成听着不小,王掌柜这波是想低价入股,还是想趁热上车?(??车??)”
王记掌柜没听懂上车,却听懂了低价,脸上笑意淡了些。
“姜娘子,我王记不是沈家,今日若我不来,明日沈家旧党也会来,碗会碎,柴会断,灶台会塌。”
林娘子冷哼。
“那你来,我们灶台就不塌?”
王记掌柜把带来的粗瓷碗拿起一个,碗底翻给姜念看,底部刻着王记小印。
“谁砸我的碗,城里食铺都知道他砸的是王记。”
姜念接过碗,碗胎厚,边口不算细,却耐用。
“王掌柜的好意,我收一半。”
王记掌柜眉梢动了动。
“一半好意?”
姜念把碗放回去。
“碗具按租,损一赔一,灶台不用王记的,念记自己搭,豆腐可以寄卖,每日限三板,卖完结钱。”
王记掌柜的手停在食盒上。
“四成不要,只给寄卖?”
姜念把念记木牌从林娘子手里拿回来,挂在粥棚前的竹竿上,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。
“念记刚立牌,不能一上来就欠人半个门脸。”
王记掌柜盯着木牌。
“姜娘子怕我吞你棚?”
姜念把袖口卷起,露出昨日烫出的浅痂。
“我怕百姓分不清,今日喝的是念记粥,还是王记赊出来的人情。”
王记掌柜拿起豆腐刀,刀背在豆腐边轻轻一压,白豆腐裂出整齐的边。
“你这买卖做得硬。”
秦婆婆从药篮里翻出紫苏,扔到灶边。
“她人也硬,骨头缝里都是账。”
霍勇凑到豆腐边闻了闻。
“账硬不要紧,豆腐软就行。”
团团站在小凳上帮忙擦碗,擦完一个就往年糕面前递。
“哥哥,这个亮。”
年糕拿炭板记数。
“第十三个。”
团团又擦一个。
“这个也亮。”
年糕认真写下。
“第十四个。”
霍勇看得直乐。
“念记还没开张,账房和洗碗小妹已经上岗,童工这么卷,沈万金听了都要连夜改行。(??碗??)”
姜念把豆腐切成小块,倒进滚水里,又加葛根粉,紫苏碎和一撮盐,汤面慢慢浮起白花,药香混着豆香,原本围着荒地的人不知不觉往棚前挪。
林娘子拿勺搅锅。
“这豆腐羹卖几文?”
姜念看了看排队的病人,又看向旁边拿柴草来的妇人。
“病棚名册上的人,柴草抵半碗,铜钱一文一碗,外头食客两文,老人孩子先领。”
王记掌柜皱眉。
“两文太低。”
姜念把第一碗递给阿梨母亲。
“限量。”
王记掌柜立刻明白,手里的豆腐刀转了个方向,重新放回食盒。
“低价聚人,限量保本,豆腐羹吊胃口,野菜饼填肚子,药膳粥养名声。”
霍勇眨巴两下。
“王掌柜,你别念经,我听着脑袋要冒烟。”
姜念把第二碗递给魏山。
“王掌柜既看明白,明日开始,王记送豆腐过来,念记只收当日新磨,酸了不要。”
王记掌柜伸手接过林娘子递来的半碗羹,尝了一口,眼睛亮了,又怕被人看穿,赶紧咳了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