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他是官府的罪奴,明日便让他去西河劳役营。”
钱师爷站在门下说完这句话,才带着书吏离开,桌上的算盘还留着几颗未曾归位的珠子。
陆怀安拿起那份劳役记录,翻到最早盖印的一页。
“西河今年要修堤,劳役营早晚会调人过去,他借的是官面差事,本官若当场驳回,反倒显得霍骁不能离开念记。”
姜念把账册收回柜台,指腹从折役银的收据上划过。
“他今日查账没查出东西,便要将霍骁调远,既是试探,也想看看念记会不会强留。”
霍骁将水桶放在灶边,水面晃出几圈细纹。
“西河离城多远?”
“快马半日,押送罪奴的车要走到入夜,营地靠着旧河道,周围没有村镇。”
陆怀安把折扇收入袖中。
“调令若只写修堤,本官也不能无故扣下,可西河劳役营的管事是钱师爷妻族旧亲,你去了那里,吃住都由他们安排。”
柳三娘从后院追出来,手里还捏着几粒没拣完的豆子。
“俺也去带人半路劫车,先把霍兄弟藏进山里,钱师爷爱去哪儿找便去哪儿找。”
“车上还有别的罪奴,你劫走霍骁,余下的人都要受审,念记也会被扣上私放罪犯的罪名。”
姜念把簸箕从她手里接过,坏豆倒进鸡食盆,能用的重新放回柜台。
“他既要霍骁去,便让霍骁去。”
霍骁看着她将豆子分开,伸手按住那本劳役记录。
“你不拦我?”
“强留只会告诉钱师爷,你比食坊账册更重要,他等的便是咱们乱了分寸。”
姜念抽回账册,转身去药柜取了两包止血药,又拿出驱寒的姜片与一小瓶药油。
“西河地湿,旧河道的水不能直接喝,营里若有人腹泻发热,你先别碰他们用过的碗。”
“我用不上这些。”
霍骁站在药柜前,目光从药包移到她手上,话虽说得干脆,却没有离开。
“你肩上的旧伤遇潮便疼,修堤要搬石扛木,药油早晚擦一遍,若伤口裂开,止血散直接按上去。”
“劳役营不准罪奴私藏药物。”
“那便藏好些,别叫人搜出来。”
姜念用粗布包住药瓶,缠了两圈麻绳,又把一包烤干的杂粮饼放在旁边。
霍骁看见干粮,眉间压出一道褶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