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大人方才说过，病患未能下地以前不得催工，葛管事若没听见，我可以让在场的人陪你再听一遍。”

“霍骁，你煽动罪奴围井，又毁坏营中刑具，本官今日若不处置你，往后西河还有什么规矩？”

钱师爷终于从值守册后抬头，陆怀安却将范四袖袋里搜出的铜钥匙放到册页上。

“霍骁是投毒案目击者，昨夜还见过东堤来船，范四已经被人灭口，再把他留在西河，等着下一个人来送黑丸？”

“师爷若坚持留人，本官便将葛管事和所有值守差役一同押回城，你自己挑一个结果。”

葛管事刚要开口，钱师爷已经合起册子。

“既然大人担心证人安危，可以暂时将霍骁押回苍梧，只是罪奴身份仍在，不能由念记私自看管。”

“他住在念记期间每月都交折役银，今日回城也按原文书处置，师爷若想改规矩，先将过去收的银子退干净。”

姜念用白布遮住范四的脸，等取药的衙役赶回以后，当众启开青瓷瓶，将周全齿间留下的残毒倒在另一只瓷碟中。

两份药渣遇到试液后都浮出一层暗红油光，细碎的断肠藤籽沉在碟底，外层裹着同样的松脂和蜂蜡。

“苦乌头让人胸闷抽搐，断肠藤损伤脏腑，黑蜡封住气味，藏在牙后或做成药丸都能送进口中，这两份毒出自同一张方子。”

钱师爷俯身看过瓷碟，没有去碰。

“同一张毒方也不能证明出自同一人，民间懂毒的不少，沈家养过制药匠人，范四兴许从那里得来。”

“周全死后，沈家药窑才被清查，范四一直守在西河，他若能拿到同样的毒，至少说明沈家与劳役营之间有人传递药物。”

陆怀安让书吏把这句话记入案卷，钱师爷将手收回袖中。

“查案要讲证据，姜掌柜若把推断写成供词，下官不能签字。”

“师爷可以不签，范四临死前供出的官牌和葛管事安排的值守也会写进去，哪一条没有证据，留待公堂上分辨。”

姜念将两只瓷碟分别封好，范四的尸身也由陆怀安派来的衙役接管，葛管事和昨夜值守者被锁进空仓，西河营暂交年轻差役看守。

小主，

回城的牛车没有走河边旧路，霍骁坐在车尾看守药箱，车轮碾过石坑时，箱内瓷瓶相碰，焦苦气从没有封严的缝隙钻了出来。

他抬手按住额侧，眼前掠过烧毁的军帐和翻倒的水车，刘副将展开的调粮文书横在帐门前，缺少主印的纸角被火燎成黑色。

姜念觉出他呼吸变乱，随即将药箱挪到车头。

“别再闻那股药气，你今日已经想起军中水车，继续逼下去只会让旧伤发作，闭眼靠着车板歇一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