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骁,图纸背后还有一行字?”
陆怀安将油布翻到背面,泥水擦去后,纸角露出几笔歪斜的小字,写着苍梧粮仓,旧井,河堤,后头还跟着几处弯折的箭头。
霍骁接过图纸,手掌压住被雨浸软的边缘,视线顺着那些箭头往下走,连城南药山外的小路都被圈了出来。
“这不是探骑临时画的。”
周成凑近几步,见自己的守备营地也被标在图上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苍梧城里的粮仓和水井,外头人未必不知,可旧井早就封了,河堤底下那条排水沟连守军都少有人走,北狄人怎么会画得这样细?”
陆怀安把图纸铺到车板上,指尖停在河堤旁那道朱砂记号上。
“旧井旁边有废仓,平日堆的是赈灾草席,北狄人若从河堤进城,可以避开南城巡逻,直接绕到粮仓后头。”
赵猎户往图纸上啐了一口泥水,随即又觉得不妥,赶紧用袖子擦了擦。
“俺也去在山里跑了十几年,也只知道河堤有个破洞,不知道那洞能通哪儿,这画图的人怕是住在苍梧城里。”
“住得久,还得能碰到守备文书。”
霍青站在霍骁身后,目光落在图上几处缩写,声音压得低。
“将军,这个记号是北境军中标粮道的写法,旁人写粮字,咱们的人会写成半个禾字,再添一道横线。”
霍骁抬手在其中一处记号上擦过,掌心沾了墨。
“这是副将记账的习惯。”
陆怀安抬头看他。
“你认得是谁的笔迹?”
“记不全。”
霍骁将图纸放下,右手握住左腕那道旧绳痕,过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军账,粮册,马料单,营中副将都能经手,我见过这种写法。”
霍青脸色变了变,往前半步。
“刘承从前管过北境后勤,军中粮道和烽火台的图册,多半经他的手。”
周成听得背后发凉,手里那包止血药被攥得变了形。
“刘承是谁?”
霍青没有回答,只看向霍骁。
“若真是刘承旧部,北狄人拿到的便不只是苍梧一城的图,他们是顺着霍家旧案留下的线,一路摸过来的。”
姜念站在车旁收拾药瓶,听见这句时,把一只沾泥的青瓷瓶放到了鼻下。
瓶口的泥已经干了,里头装着的苦蓖粉样本没少,只是瓶身被人换过位置,外沿多了一层细白粉末。
“霍青,你方才拿到图纸时,油布是什么味道?”
霍青愣了一下。
“油布沾着汗和泥,没有别的味道。”
姜念走过去,将图纸边角凑近鼻端,细细闻了一遍。
“有防潮粉。”
陆怀安看向她。
“纸怕潮,撒些药粉也寻常。”
“寻常的防潮粉用石灰和艾灰,味道发呛,这上头掺了白芷和安息香。”
姜念捻起一点粉末,在指腹上碾开,抬眼时神色收紧。
“我在京城时,姜家药铺给宫中送药,药箱封签上常用这种粉,防虫,也防封蜡受潮,寻常商户用不起。”
钱师爷站在人群外头,听见京城药坊几个字,脚下慢了半拍,随即又走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