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骁,你方才那句话,可知是什么意思?”门板外还有路人经过,议论声隔着木缝钻进来,姜念没有催他,只将桌上那盏冷茶推到一旁,腾出一块干净地方放担保文书。
霍骁站了片刻,才走到桌边,拿起那只空茶盏,手掌覆在杯沿上。
“裴文昌拿你和孩子说话,俺也去说那句,是让他收手。”
“他若收手了,你便不会认那句话?”
姜念把账册翻过一页,手指停在今日的流水上,里面记着豆腐羹卖了多少碗,米糕剩下多少块,字写得整齐,旁边还被团团画了个歪扭的小圆脸。
霍骁看着那页账,不知该怎么接,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想让裴文昌闭嘴,旁的东西没来得及想,可那句出口后,食坊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,连两个孩子也喊得比平日更响。
“俺也去不懂那些规矩,只知道旁人听见那句话,便不会再像今日这样碰你。”
“苍梧城就这么大,明日一早,街头巷尾都要传念记的姜娘子身边有个男人。”姜念将账册合上,抬手拨了拨烛芯,“你如今记不清从前,若以后想起自己并非我夫君,今日这句话又该如何收场?”
霍骁的手从杯沿挪开,杯底在桌上磨出一道轻响。
“你为何总问这个?”
“因为我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,不能只顾着眼前一时。”姜念抬眼望着他,“你愿意护我们,我领情,可我不拿一句话绑住你,也不让孩子们空欢喜。”
霍骁听见空欢喜三个字,胸口像被什么堵住,他想起团团方才递来的米糕,又想起年糕抱着木剑说要长大,那两个孩子每次喊他爹时,脸上都藏不住盼头。
“俺也去没说不认他们。”
“你也没说认他们。”
姜念的话落下,灶房里传来瓷勺碰锅沿的声音,林娘子正在给肉汤撒葱花,香气慢飘进前堂,霍骁却觉得那股香味堵在喉咙里,半天没说出话。
柳三娘不知何时坐到了窗边,手里抓着一把南瓜子,瓜子壳在桌上堆成小山,她听得没耐心,抬手拍了拍桌面。
“姜念,你问得太细,他那脑子眼下只记得打架,哪记得住这么长的话。”
霍骁朝她看过去,柳三娘不躲,反倒将瓜子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你瞪俺也去也没用,裴文昌伸手时,你那副样子可不像替人挡一挡,俺也去还当他抢了你饭碗呢。”
“你少说两句。”霍骁沉声开口。
“俺也去偏要说。”柳三娘嗑开一颗瓜子,将仁儿丢进嘴里,“你嘴上说权宜,脚下却将姜念遮得严实,人家骂她时,你脸色比人家夫君还难看,俺也去混山头这些年,没见过哪个男人护个路人护成这样。”
姜念没有接柳三娘的话,只低头将药材分成两包,一包是给陈婆家的咳嗽药,一包准备让石头明日送去棚户。
霍骁看着她手边的药纸,想起裴文昌的手越过柜台时,她往后退开的那半步,心里那股闷气又翻了上来。
“他碰你,你为何不躲远些?”
姜念抬起头,手上的药纸还没折好。
“柜台后就那么宽,我若退得再远,药罐便要摔了。”
“药罐摔了再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