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岭南传话传得真快,俺也去昨晚才睡下,你家老爷怕是住在苍梧城门口。”
管事的脸白了白,嘴唇动了两下,没能答上来。
姜念将请罪帖打开,纸张用的是上等云纹笺,字写得规整,开头先说裴文昌年少轻狂,又说愿赔罪银五百两,末尾还特意提到裴家商队即日整顿货册,绝不再扰苍梧安宁。
她的视线停在整顿货册四个字上,指腹在纸边轻压过。
“裴管事,这帖子是谁写的?”
“是,是小的请城里书坊先生代笔。”
“苍梧的书坊先生写惯了南边口音,你这封帖里却用了京中官样文书的措辞。”姜念将帖子折起,放回匣中,“赔礼可以谈,银子暂且拿回去,叫裴公子亲自来念记,把昨日说的话当着街坊的面收回。”
管事抬起头,神色里露出为难。
“姜掌柜,公子手伤得厉害,昨夜疼得没合眼,怕是下不了床,东家说了,只要您肯收下银子,商队马上离城,往后两不相扰。”
“他昨日骂我和孩子时,嗓门倒是响。”姜念将红木匣子推回去,“裴家真想两不相扰,便把货栈的账册同货物清单交给衙门查验,等案子结了,自会放你们离城。”
“姜掌柜,这可使不得,商队货物多是南货,若耽误久了,茶砖受潮,瓷器磕碰,损失谁担得起?”
“裴家的人带刀进食坊时,也没问过谁担不担得起。”柳三娘将剥好的花生仁丢进嘴里,“俺也去看你们这车队也不用急着走,留在苍梧晒太阳,挺好。”
管事还想再说,门外却有人唤了一声姜掌柜,陆怀安带着霍青进来,书吏抱着一摞卷宗,显然刚从衙门出来。
裴家管事看见陆怀安,忙将红木匣子抱回怀里。
“陆大人,小的是来替我家公子赔礼,昨日之事全是误会。”
“误会不误会,裴公子在供词上已经写了。”陆怀安走到柜台边,看见那封请罪帖,便朝书吏伸手,“拿来给本官瞧。”
管事不敢拦,只得递过去,陆怀安看完后,折扇在帖子上点了两下。
“你家公子倒有长进,一夜便学会京中吏部的文书腔调,裴管事,你们商队里还带了哪位京官的师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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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事的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小的只是跑腿的,真不知道大人说什么,帖子是有人送到货栈,小的照着送来,连字是谁写的都没见着。”
姜念看向霍青,霍青从袖中取出一张抄录的货册,放到柜台上。
“夫人,昨夜赵猎户查了裴家车队进城的货牌,登记的是茶砖,布匹,瓷器,香料,可他们西边货栈卸下的箱子比货册多了七口,抬箱的人里有两个右手虎口生茧,不像商队护卫。”
裴家管事听到七口箱子,脸上的汗沿着下巴往下滴,他忙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