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,你别走。”姜念站在廊下,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,将她披着的外衣掀开一角,她看着霍骁坐在床边,手还攥着被褥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回来。
霍骁说完那三个字,自己先沉默下来,他记得梦里红烛和战鼓,也记得有人叫他将军,可再往前想,头里便传来钝痛,连呼吸都带着涩意。
“你方才叫我什么?”姜念没有进门,只扶着门框问他。
“梦里有人这样叫你。”霍骁抬手按住额角,声音发哑,“我看见一间屋子,屋里有红烛,还有你坐在床边,后来外头来了军报,我想掀你的盖头,手里却多了一支箭。”
姜念的手停在门框上,指尖碰到粗糙木刺,她成亲那日,霍骁确实在喜宴未散时接到北境急报,连合卺酒都没喝完,便披甲出了府。
“你还记得多少?”
“只剩这些。”霍骁抬头看她,“念是你的名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两个孩子,真是我的?”
姜念没有立刻回答,院中静了一会儿,赵嬷嬷房里传来轻微鼾声,年糕的木剑靠在窗下,剑尖歪向一边。
“你先养好伤,等记起更多事,我们再谈。”她将外衣拢紧,“今夜睡吧,别再乱想。”
霍骁看着她要走,手从被子上松开,又问了一句。
“若我记不起来,你便一直不告诉我?”
“我说过许多回,你没信。”姜念回过头,“这回是你自己梦见的,我不想拿你的梦逼你认什么。”
门重新关上,霍骁坐在黑暗里,望着门缝下那点渐远去的灯光,手指摸到枕边的木剑,木剑上还残着孩子手心的温度。
天亮时,食坊外多了一辆裴家的马车,车夫没敢将车停在正门口,只在街对面候着,裴家管事捧着一只红木匣子走进来,衣裳换得比昨日整齐,额前却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汗。
石头正在扫门前落叶,看见他便将扫帚横过来。
“裴家的人又来做什么,今日食坊还没开张,俺也去可没空陪你们拆桌子。”
管事忙退开半步,将红木匣子举在身前。
“小兄弟莫误会,昨日都是我家公子酒后失言,东家让小的送来请罪帖,还有五百两银票,愿给姜掌柜压惊,也愿赔念记损坏的桌椅碗盘。”
姜念从柜台后出来,接过匣子却没急着打开,先看了一眼上面压着的火漆,火漆印的是裴家商号的字样,封得规整,连边角都没有歪。
“裴公子昨夜不是还要告到京中,今日怎么忽然想起赔礼了?”
管事低下头,额前汗更多了。
“我家老爷在岭南收到消息,怕少爷在外闯祸坏了商号名声,特意让人传话,苍梧是做生意的地方,和气才能生财。”
柳三娘坐在门边剥花生,花生壳落进脚边的小碟里,她听到这话便嗤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