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阿忠的残记

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,“大小姐,快跑啊。”

阿忠的哭喊声在破败的山神庙里回荡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狠狠拉扯着姜念的心脏。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姜念的衣角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。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,脑海中只剩下多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。

姜念强忍着眼底的泪意,反手握住阿忠颤抖的双手。她用极其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安抚着。

她柔声说道,“忠叔,别怕,我在这里。没有人能伤害你,也没有人能再伤害姜家。你告诉我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父亲为什么让你逃。”

霍骁沉默地站在姜念身后,高大的身躯将漏进庙里的冷风挡得严严实实。他冷厉的目光扫过破庙的每一个角落,握着短刀的手背青筋隐现。柳三娘则守在庙门外,手里的软鞭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,警惕地注视着山林里的动静。

阿忠的情绪在姜念的安抚下稍稍稳定了一些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仅剩的一只右眼里满是恐惧和悲愤。他断断续续地回忆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。

他颤抖着说,“老爷入狱前的那天夜里,突然把我叫到书房。他脸色惨白,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。他把行医的药箱劈成两半,将一个木匣子塞进其中一半,让我连夜带着它离开京城,去岭南找秦婆婆。”

阿忠咽了一口唾沫,眼神变得极其怨毒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他恨恨地接着说,“可我刚跑出后门,就被一群黑衣人堵住了。带头的那个,是宋夫人身边的陪房管事。他们根本不是来抓拿罪臣的,他们是来灭口的。那管事笑着说,夫人交代了,姜家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。”

姜念如遭雷击,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冻结了。宋氏。她的继母。姜瑶的生母。

她一直以为,宋氏只是在父亲入狱后为了自保,才冷眼旁观姜家覆灭。可她万万没想到,宋氏竟然是出卖姜家的内鬼,甚至亲自派人追杀父亲最信任的老仆。

姜念强压下心头的震怒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强迫自己保持理智。她盯着阿忠的眼睛,追问道。

她声音发紧,“宋氏为什么要这么做。她不过是个内宅妇人,怎么敢勾结外人谋害当朝太医。”

阿忠痛苦地捂住脑袋,似乎在极力拼凑着残破的记忆。

他喘息着说,“信。有一封信。老爷出事前几天,我亲眼看到宋夫人身边的人,悄悄从后门接了一封密信。那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道暗纹。我当时躲在假山后头,看得真切。那暗纹,是一块残缺的半圆形玉佩。信送进去没两天,禁军就冲进府里搜查了。”

玉珩。

又是玉珩。

姜念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,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。一切都串起来了。赵珩为了掩盖噬心散的秘密,需要一个替罪羊,而宋氏为了除掉父亲,独吞姜家的家产,或者是受到了赵珩的威逼利诱,心甘情愿地当了这把杀人的刀。宋氏里应外合,将毒杀皇嗣的罪证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姜远山的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