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从那行字上移开,按住了铜角上的姜远山私印。
她继续说道,“而那个索要毒方的人,在密信上用的暗纹,是一块残缺的半圆形玉佩。阿忠亲眼所见。”
陆怀安的折扇在掌心停住了,没有再敲下去。
他在这个穷乡僻壤的知州位子上装了十几年的庸碌,心里那本旧账却从来没有翻烂过。
太医院的事他不熟,但朝中宗室谁佩什么、谁管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那块玉佩不是寻常饰物,而是太祖赐给宗室嫡系的“珩”字玉,每一代只铸一枚。
他放下折扇,声音压到了极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。
他凝重地说,“当朝宗室中,常佩玉珩,且能同时插手太医院、刑狱与边军三方的,只有一个人。”
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。
但姜念的眼底已经平静得如同深冬的湖面。
她说,“摄政王赵珩。”
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没有咬牙切齿,也没有声嘶力竭。
她说得很轻很稳,像是在念一味药材的名字,可恰恰是这种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平静,让陆怀安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他当了十几年的官,见过太多失去亲人后嚎啕大哭或者当场崩溃的人,却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在确认灭门仇人的那一刻,是这副神情。
这不是麻木,是冷到了骨子里的清醒。
她不是不恨,她是已经把恨这种东西压进了胸腔最深处,变成了一柄随时能拔出来的刀。
霍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柴房门口走了过来,高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立在姜念身后。
他听见了全部。
他握着短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嘴唇抿成了一条惨白的直线,眼底的杀意翻涌如沸,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他只是把自己的影子罩在姜念身上,像一堵挡在她背后的墙。
姜念没有回头看他,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点。
她伸手将桌上的三样东西分别收好,残卷重新裹进油布塞回药箱暗层,抄录的遗言折起来夹进了贴身的香囊里,铜角则用棉布包好交给了陆怀安。
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极其利落,眼神里没有丝毫犹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