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骁把小木剑上最后一道毛茬用指甲刮平了,声音还搁在夜风里没散。
他说,“你笃定她会想明白?”
姜念收回看向夜空的目光,低头拍了拍袖子上沾的药粉,动作很随意,像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她说,“宋氏把她当棋子用了二十年,这件事她不是不知道,只是从来不敢往深处想。”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。
她说,“今晚我只是帮她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一个角,剩下的她自己会撕。”
霍骁把削好的小木剑掂了掂,刀柄的弧度正好合年糕的手掌大小,他翻过来看了看,觉得还差一点,又用指甲在剑格处抠了一道浅槽。
做这些琐碎事情的时候他的神情很专注,和白天在院子里劈柴或者在巷口盯商队时那种冷硬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姜念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转身走回药房收拾台面上的药杵和粗瓷杯。
霍骁在廊下坐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,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不确定。
他说,“那管事今晚送出去的信鸽,你让柳三娘拦不拦?”
姜念把粗瓷杯冲干净扣在台面上,头也没回。
她说,“不拦。”
她把药台上的碎叶扫到一块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张药方。
她说,“信鸽送到京城最快要三天,赵珩拿到消息之后要核实铜角真假,核实完了再做安排,这中间至少还有七八天的空档。”
她擦干净手,走到门口的位置,没有出去,只是站在门槛内侧,和廊下的霍骁之间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。
她说,“这七八天够我把钱师爷在苍梧的暗线摸清楚了。”
霍骁抬头看她,月光照在姜念的侧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在食坊里算账时才有的从容,可他注意到她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,指尖微微往里蜷着,像是在数什么东西。
他认得这个小动作。
以前在京城的时候,姜念每次心里盘算大事又不想让他看出来的时候,就会这样一根一根地弯手指,从小指开始,弯到食指就停下,然后松开重来。
那时候他总会伸手把她蜷起来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她就会瞪他一眼,嘴里嘟囔一句“别闹”。
这些画面是最近几天夜里断断续续冒出来的,混在噩梦和战场的碎片里,像被人从一堆瓦砾下面刨出来的旧物件,沾着灰,可每一件都是暖的。
他没有伸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