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之后，徐嘉翡的肚子大了一圈，走路的时候要用手撑着后腰。

锦禾把东苑暖阁的窗缝又糊了一遍，门帘换了厚的，炭炉从早烧到晚。屋里暖融融的，但徐嘉翡还是觉得背凉，坐久了腰酸。

周嬷嬷从后厨给她弄来一只旧棉垫，让锦禾垫在椅子靠背上，坐着能舒服些。

这天上午徐嘉翡坐在窗边缝小衣裳。料子是之前师侧妃送的那匹月白锦缎——她一直没动，压在箱底。入冬后翻出来裁了一截，给孩子做了一件小袄。针脚走得密，一行一行往前走。

锦禾从后厨回来，放下手里的东西，站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良媛，后厨那边说，师侧妃最近在让人打听您预产期。”

“打听什么？”

“打听您什么时候生。周嬷嬷说，胡嬷嬷这两天跟人说话的时候总问‘东苑那边的日子是不是近了’。”

徐嘉翡把针别进布面：“师侧妃自己不会问，是胡嬷嬷替她打听。胡嬷嬷想找个由头往东苑送东西。”

“送什么？”

“什么都可能送。催生礼、补品、孩子的小衣裳。送了我就得收，收了就得承她的情。她送了东西，到时候我生孩子的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。”

当天午后程韫秀来了。她进门时手里拎着一只布袋，放在桌上：“周嬷嬷给的。说是入冬后新收的干姜和红枣，给你驱寒的。”

徐嘉翡解开袋口看了一眼，干姜切得细，红枣颗粒饱满。她把袋口扎好，放在灶台边。

程韫秀在桌边坐下，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件缝了一半的小袄：“师侧妃送的那匹料子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用了？”

“用了。料子是好的，搁着可惜。裁了一截做小袄，剩下的还压在箱底。”

程韫秀点了点头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听说胡嬷嬷在打听你的预产期。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不怎么办。预产期不是秘密，她想打听就打听。但她送东西来，我不收。”

“你不收，她就有话说。”

“让她说。她说我不识好歹也好，说我目中无人也好。我收了她的东西，她就有由头插手。我不收，她最多说两句闲话。闲话传一阵就散了，插手插进来了就拔不出去。”

程韫秀没再问。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，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：“你这几天别出门了。天冷路滑，摔一跤不是小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取饭，回来时说：“良媛，周嬷嬷让奴婢带句话。她说后厨今天下午来了一个面生的嬷嬷，站在灶台边跟胡嬷嬷说了几句话。周嬷嬷不认识那人，但胡嬷嬷对她很客气。”

“什么样的？”

“四十来岁，穿一件灰蓝宫装，袖口短一截。周嬷嬷说那人走的时候胡嬷嬷送到院门口。”

徐嘉翡把饭碗端起来。袖口短一截——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特征了。

第一次是春杏跟她说的，那个人让春杏盯着她。第二次是周嬷嬷说的，那个人跟胡嬷嬷在后厨说话。同一个人，同时在盯她，又在跟胡嬷嬷接头。

她吃完饭，把碗放下。当天夜里她把旧布条翻出来，添了几行字：“胡嬷嬷打听预产期。后厨来了个袖口短一截的嬷嬷，跟胡嬷嬷说了话。同一个人之前让春杏盯我。”

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，吹了灯躺下。北窗外风声紧了一些。她闭上眼，手搭在肚子上。那个小东西今天动得不多，安静地蜷着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拢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