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过完，正月初三那天，徐嘉翡出了月子。

锦禾烧了一大锅热水，把屋里所有的被褥换了一遍。徐嘉翡坐在灶台边洗了头，头发还没干透，拿棉布绞了一遍，散在肩上等它自己干。

秦瞳蕴躺在小床上醒着，手脚乱蹬，比刚出生那会儿有力气多了。徐嘉翡走过去看了一眼，她正盯着帐顶看，眼珠慢慢转着，像是在数帐顶上的暗纹有多少道。

程韫秀来的时候带着一只小布包，放在桌上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双小虎头鞋，红布面，黑线绣的虎眼，针脚密实。“我做的。”她把鞋搁在床边，“开春之后她就能穿了。”

徐嘉翡拿起来看了看，鞋底纳得厚，虎眼绣得活灵活现。她把鞋放进小木箱里，和之前那件浅灰小棉袄放在一起。

程韫秀在床沿坐下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周嬷嬷把胡嬷嬷的账递给太子妃之后，太子妃没动静。但胡嬷嬷那边自己动了。她昨天把后厨的钥匙交出来了，说是‘身体不适，想歇一阵’。周嬷嬷把钥匙接了，没多问。”

“她自己交的？”

“自己交的。周嬷嬷说她交钥匙的时候手没抖，话说得也利索，不像是真病。但她主动交出来，说明她知道账的事压不住了。与其被人查到头上，不如自己先退一步。”

当天午后，主殿来人了。来的还是那个穿藕荷色比甲的大宫女，站在院门口说了一句：“太子妃说，徐良媛出你月子了，明天起恢复请安。议事也照常去。”

锦禾替她应了。宫女走后，徐嘉翡把孩子交给锦禾，自己站起来走了几步。腿还有些软，但比前些天好多了。她走到后窗边，推开窗扇看了一眼外面那片空地。土面上结了一层薄霜，枯草被霜压得贴着地面。等开春化冻之后，她就要在那片地上撒花籽。

第二天请安，徐嘉翡坐在末席。太子妃照例念册子，念到静尘别院的时候没有停，翻过去继续往下念。师侧妃坐在左侧，端着茶盏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，收回去。景侧妃低头看册子。俞良媛目视前方，手指搭在膝上。林晚坐在后面，全程没抬头。曲泽芳坐在角落里，也没有动。

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。出了偏厅的门，程韫秀跟上来：“今天师侧妃看你那一眼，比上次又轻了一些。”

“她看我是确认我还在。”

“嗯。你出了月子回来坐着，她就知道你没事。”

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分开。徐嘉翡沿着宫道往回走，经过竹林时箫声没响。她回到东苑暖阁，推门进屋，坐到窗边。旧布条上添了一行字：“出月子，恢复请安。胡嬷嬷自己交了后厨钥匙，周嬷嬷接了。苏清鸢换了新的线。”

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。窗外的风小了些，日光落在桌面上，暖融融的。她端起锦禾刚送来的汤喝了一口，手搭在桌沿，慢慢等这个冬天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