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妃第二天午后果然来了。

来之前锦禾把屋里收拾了一遍，炭炉添了新炭，窗台上那两罐燕窝收进了柜子，桌上换了干净桌布。

徐嘉翡靠着床头坐起来，把孩子裹在干净的襁褓里，抱在臂弯中。
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，锦禾推门通报：“良媛，太子妃娘娘到了。”

太子妃进了屋，身后跟着一个贴身宫女。她穿一件绛紫色常服，没有戴凤冠，发间只插了一支白玉簪。

进门之后先扫了一圈屋子，目光在窗台上那件小棉袄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到徐嘉翡怀里的襁褓上。

“坐吧。”她自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伸手接过孩子。

太子妃低头看着襁褓里的秦瞳蕴。孩子正醒着，眼睛睁着，安静地看着上方。太子妃看了一会儿，把孩子递回来：“眉眼像你。”

“谢娘娘。”

太子妃收回手，搁在膝上：“你生了女儿，殿下赐了名，份例也加了。这些都是按规矩走，不是特别赏你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但你生了女儿这件事本身，比你以为的要紧。”

徐嘉翡看着她。

“东宫现在有皇子两个，大皇子是师侧妃的，二皇子是我的。你生了女儿，暂时不碍任何人的事。

但殿下给你的份例是按良媛位份另拨的，不走后厨，不走管事处，直接从主殿走。这意味着你这一份，谁也不能碰。”

“妾身明白。”
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太子妃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了一眼后窗外面那片空地，“那片地你打算种什么？”

“矮牵牛。周嬷嬷给了花籽。”

太子妃点了点头，没有评价，转身往回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步，没有回头：“你坐月子期间不用去请安。份例照发，有什么需要让人去主殿递话。出月子之后，每月初一议事照常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太子妃走了。锦禾送出去，回来时把门帘拢好：“良媛，太子妃今天话不多，但每一句都在点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当天傍晚程韫秀来了。她进门时手里拎着一只小布袋，放在桌上：“周嬷嬷给的红糖。说是新到的，给你补气血。”徐嘉翡点头。程韫秀在床边坐下，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：“太子妃来过了？”

“来过了。”

“她说什么？”

“说生了女儿比我想的要紧。说我的份例从主殿走，谁也不能碰。”

程韫秀想了一会儿：“她是在告诉你——你这一胎虽然是女儿，但殿下已经开始替你铺路了。你有了固定份例，有了宫籍，有了孩子。东宫里该有的你都有了。下一步要看你自己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程韫秀没再多说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。当天夜里徐嘉翡坐在灯下，把旧布条翻出来。她添了一行字：“太子妃来看孩子，说生女儿比我想的要紧。份例从主殿走，谁也不能碰。出月子之后议事照常去。”

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，吹了灯躺下。北窗外风声安静。她闭上眼，手搭在孩子襁褓的边沿。那个小东西今天醒了好几次，每次醒都安静地睁着眼看向上方，像是在辨认这个世界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拢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