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之后,东苑暖阁的窗子开得大了些。徐嘉翡每天早起把后窗推开,看一眼那片矮牵牛。花苗长到了膝盖高,叶子密密匝匝的,已经有几棵打了花苞,青绿色,尖上透着一丝紫。
这天上午锦禾从外面回来,手里捧着一只木匣,比平时的份例匣子大了一圈。
“良媛,师侧妃那边送来的。她说入夏了,给各院添几件夏衫料子,这是您这份。”
徐嘉翡接过木匣,打开盖子。上面是一匹浅青色细葛布,下面压着两罐茶叶,匣底还有一对银镯,比上次送的那对轻,花纹却更细。她看了一眼,把匣子搁在桌上。
“她给各院都送了?”
“周嬷嬷说后厨那边也收到了一份,是师侧妃送给后厨的夏茶。刘嬷嬷没拆,搁在柜子里。”
当天午后程韫秀来的时候,徐嘉翡把木匣推给她看。程韫秀翻了翻,合上盖子:“师侧妃这次给各院都送了,不只是你。她在做样子,让人挑不出她单给你送礼的毛病。”
“她送了两回了。上一回是贺礼,这回是夏礼。礼收多了,就欠得深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收。不入账的礼不收,入了账的礼收下搁着。料子不做衣裳,茶叶不拆封,银镯收进箱底。她问起来,我说收着了。”
程韫秀点了点头,坐了一会儿走了。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领饭,回来时说了一句:“良媛,刘嬷嬷让奴婢带句话。她说师侧妃送各院的夏礼,太子妃那边也有一份,但比各院的薄了一半。”
“薄了一半?”
“是。各院的是细葛布、两罐茶、一对银镯。太子妃那边只有一匹粗葛布和一罐茶。”
徐嘉翡把饭碗放下。师侧妃给各院送厚礼,给太子妃送薄礼,这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她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。这件事太子妃未必会当场发作,但一定会记着。师侧妃送的礼越厚,得罪的人越多。
第二天请安,太子妃照常念册子。念到一半,她停了一下,抬眼扫了一圈偏厅:“各院入夏的份例都发下去了,有什么缺的,让人来主殿说一声。”
偏厅里没人接话。师侧妃端着茶盏没有动,低头看着杯沿。景侧妃翻了一页册子。俞良媛目视前方。林晚坐在后面,头低着。
太子妃把册子合上:“今天散了。”
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。出了偏厅的门,程韫秀跟上来,压低声音:“今天太子妃提份例的时候没看师侧妃。”
“她不用看。师侧妃送的那份薄礼,她已经记上了。”
当天夜里徐嘉翡把旧布条翻出来,添了几行字:“师侧妃送各院夏礼,细葛布、两罐茶、一对银镯。给太子妃的薄了一半。太子妃今天没看师侧妃。”
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。窗外月光落在矮牵牛的花苞上,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圈。她吹了灯躺下,手搭在孩子襁褓边沿。秦瞳蕴今天睡得早,小手攥着襁褓边沿,呼吸平稳。她闭上眼,慢慢沉进睡眠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