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后的第一场雨下过,矮牵牛开了。
头一朵开在后窗外面靠东边那几棵上,花不大,紫色,花瓣边缘卷着,朝开暮合。
第二天又开了三朵,第三天开了七八朵,一片紫色铺在绿叶之间,颜色比刚开时深了一些,像是被雨水泡透了。
徐嘉翡每天早上推开后窗看一会儿,浇半瓢水,把开败的花摘掉。
这天上午她正蹲在地头摘残花,锦禾从后窗探头出来:“良媛,程小主来了。”
徐嘉翡翻回屋里,手上还沾着泥。程韫秀坐在桌边,手里端着一杯水,见她进来把杯子放下:“你那个花圃打理得不错。”
“开了。紫的。”
程韫秀走到后窗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:“比我想的密。你种了多少?”
“一包花籽,撒了两垄。出苗之后间了一次,剩下的自己挤着长。”
程韫秀从后窗回来,在桌边坐下,压低声音:“我今天在后厨听见一件事。师侧妃那边的陪嫁嬷嬷去主殿找过太子妃,说师侧妃最近身子不适,想请东宫的李太医过去看看。”
“李太医?”
“对。李太医是东宫常驻的太医,以前给你诊过脉。师侧妃找他,不是身子不适,是想通过李太医摸你的底。”
徐嘉翡把手上沾的泥擦干净:“李太医不会说。”
“他不会主动说。但师侧妃找他诊脉,可以顺便问一句‘徐良媛近来身子如何’,这是常情。李太医可以不答,但他不答本身就是一种答。”
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领饭,回来时说:“良媛,李太医今天下午去了师侧妃那边。待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不知道。但李太医出来之后没有往咱们这边走,直接回了太医值房。”
徐嘉翡把饭碗端起来。李太医没来,说明他没有替师侧妃探听。但他去了师侧妃那边一趟,这件事本身就会被人看见。师侧妃找他诊脉,明面上是看病,暗面上是告诉所有人——她跟李太医有往来。
第二天请安,太子妃照常念册子。念到一半,她翻了一页:“近日天热,各院要注意饮食。太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,各院的平安脉按时请,不用推。”
偏厅里没人接话。师侧妃端着茶盏低头喝茶。景侧妃翻了一页册子。俞良媛目视前方。林晚坐在后面,头低着。
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。出了偏厅的门,程韫秀跟上来:“太子妃今天提了平安脉的事。师侧妃叫李太医去诊脉,太子妃就顺势把各院的平安脉都过了一遍。师侧妃那一趟白走了。”
“也不算白走。她跟李太医搭上了话,往后有事就能再请。”
当天夜里徐嘉翡把旧布条翻出来,添了几行字:“矮牵牛开了,紫色。师侧妃请李太医诊脉,没探到底。太子妃提各院平安脉,把师侧妃那趟盖过去了。”
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。窗外的矮牵牛在月光底下安静地合着花瓣,紫颜色褪成了灰白。她吹了灯躺下。秦瞳蕴今天醒了好几次,每次醒都安静地看向上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