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五，东宫设端午宴。

各院侧妃、良媛、良娣都在受邀之列。徐嘉翡换了件浅青色的夏衫，料子是之前份例里领的细葛布，没有用师侧妃送的那匹。头发拢好，插上素银簪，出了东苑暖阁。

宴席设在东宫后园的水榭里，四面通风，亭子里摆了五六张案几，案上搁着粽子、雄黄酒、艾草香囊。水面上浮着几盏荷花灯，是午后宫人新放的，灯芯还没点。

徐嘉翡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。师侧妃坐在最靠里的位置，穿绯红夏衫，发间的金步摇换成了金簪，比平时简洁一些。

景侧妃坐在她对面，穿浅绿衣衫，低头看手里的香囊。俞良媛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，一身素白，手里没有拿东西。

苏清鸢坐在更远的位置，面前搁着一只药碗，碗口冒着热气。林晚坐在良媛那一排的末位，低头剥粽子叶。

曲泽芳坐在她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雄黄酒，没有喝。盛若昭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搁着一只没动的粽子。

徐嘉翡在末席坐下。程韫秀坐在她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今天师侧妃没戴金步摇。”

“换了金簪。”

“她平时见谁都戴步摇，今天宴席上反倒不戴了。她今天不想张扬。”

宴席开始，太子妃从水榭外间进来，在主位坐下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常服，没有戴凤冠，发间只一根白玉簪。她扫了一圈亭中众人，端起酒杯：“端午安康，都坐吧。”

众人应了一声，各自落座。宴席上没有多少话，各人吃各自的粽子，喝各自的酒。师侧妃吃了一个粽子就放下了，端着一杯雄黄酒慢慢喝。景侧妃吃了半个，把剩下的半个用粽叶重新包好搁在案上。

俞良媛从头到尾没有动筷子，只喝了两口茶。苏清鸢喝了半碗药，粽子没碰。林晚吃了两个，吃得快，吃完低头看自己的手指。

曲泽芳端着酒杯从头端到尾，没有喝。盛若昭面前那只粽子一直没有拆。

徐嘉翡拆了一个粽子，是红枣馅的，糯米软糯，枣肉甜。她吃了半个，把剩下半个用粽叶包好放在案角。程韫秀坐在旁边，拆了一个肉馅的，吃了大半，低声说：“今天太子妃没提份例的事。”

“她不需要提。各院份例入夏前已经定好了，今天端午宴是走过场。”

宴到一半，水榭外面的荷花灯点上了。灯芯亮起来，一朵一朵浮在水面上，把水面照出一层浅金色的光。

师侧妃站起来走到水榭栏杆边看了一眼，又回来了。

景侧妃没有动，坐在原位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酒。俞良媛站起来走到水榭外面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沿着来路回去了。她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。

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。出了水榭，程韫秀跟上来：“俞良媛先走了。”

“她坐不惯这种场合。”

“她以前在东宫的时候端午宴从没坐到散过。每回都是中途走。”

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分开。徐嘉翡沿着宫道往回走，经过竹林时箫声没响。她回到东苑暖阁，推门进屋，坐到窗边。

矮牵牛在窗外的月光底下安静地合着花瓣。她把剩下的半个粽子搁在桌上，旧布条上添了一行字：“端午宴。师侧妃没戴步摇，景侧妃吃了半个粽子，俞良媛中途走，苏清鸢只喝药，林晚吃了两个，盛若昭没拆粽子。”

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。吹了灯躺下，手搭在孩子襁褓边沿。

秦瞳蕴今天醒了好几次，每次醒都安静地看向上方。她翻了个身，慢慢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