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伏之后的第七天，曲泽芳来了东苑暖阁。

她来的时候是午后，日头正毒，廊下没有阴凉。她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，手里端着一只小陶盆，盆里是几棵带土的矮牵牛苗。

“你那天说种花，我想问你要几棵苗。”

徐嘉翡让她进来，把她带到后窗外面。那片矮牵牛开了大半个月，花还是紫的，有些已经结了籽。曲泽芳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，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棵的花瓣。

“就是这种？”

“嗯。开败了之后会结籽，籽落进土里明年自己出。”

曲泽芳点了点头，把陶盆搁在地上：“我那边后窗外面那块地，土不好，硬。你这边怎么翻的？”

“用旧木棍敲的，敲碎了再翻。土硬就先浇透水，泡一夜，第二天就好翻了。”

曲泽芳听完，蹲下来看了片刻，站起来走了。走的时候没有多留，也没有说谢，端着空陶盆沿着夹道回去了。

当天午后程韫秀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。她坐在桌边，想了想：“曲泽芳主动来你这边要花苗，这是头一回。她这个人从来不主动跟人走动的。”

“她在学着种花。种花这件事在东宫里不碍谁的事，她做起来不惹眼。”

“她不是来学种花的。她是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人在盯着你。她站在后窗外面看花的时候，眼睛肯定扫了一圈周围。”

徐嘉翡没接话。她把针线拉过来，缝了两针。程韫秀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了。

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领饭，回来时说了一句：“良媛，刘嬷嬷问奴婢‘曲常在是不是去东苑了’。”
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“奴婢说‘她来要了几棵花苗’。”

“刘嬷嬷记了？”

“记了。她记的时候说了一句‘曲常在不常出门，今天出了’。”

徐嘉翡把饭碗端起来。刘嬷嬷在记各院的走动，谁去了哪里，谁跟谁走动，都在她那个本子上。曲泽芳今天来了一趟，被记上了。这件事不大，但刘嬷嬷记完之后会报给太子妃。太子妃看到这本本子的时候，就知道曲泽芳开始动了。

第二天请安，太子妃照常念册子。念到一半，她翻了一页：“各院入伏之后的用度再核一遍，有缺的今天报上来。”

偏厅里没人接话。师侧妃端着茶盏没有动，低头看着杯沿。景侧妃翻了一页册子。俞良媛目视前方。林晚坐在后面，头低着。曲泽芳坐在角落里，手指搭在膝上，也没有动。

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。出了偏厅的门，程韫秀跟上来：“今天曲泽芳坐在老位置上，没动。”

“她不会在请安的时候动。她只在自己院子里动。”

当天夜里徐嘉翡把旧布条翻出来，添了几行字：“曲泽芳来要花苗，刘嬷嬷记了。她主动出门，是头一回。”

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。窗外矮牵牛的花在月光底下安静地合着。她吹了灯躺下，手搭在孩子襁褓边沿。秦瞳蕴今天醒了好几次 ，但是会安安静静的瞧着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