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过半,东宫开始准备年关。
各院领了对联、窗花、红烛、新炭,份例比平时多了三成。
锦禾从后厨领回来一摞红纸,搁在桌上:“良媛,刘嬷嬷说今年的对联纸比往年厚,让各院自己裁。”
徐嘉翡裁了两副,一副贴门,一副贴后窗。秦瞳蕴已经能扶着床沿站起来了,站在小床上看徐嘉翡贴窗花,伸手去够那张红纸。
徐嘉翡把她抱起来,让她把窗花按在窗纸上。秦瞳蕴按歪了,窗花角翘着。徐嘉翡没有揭下来重贴,就让它歪着。
当天午后程韫秀来的时候带了半包干果,搁在桌上:“后厨分的。今年干果比去年多,刘嬷嬷说各院都加了一份。”她坐下来看了一眼窗上歪着的窗花,“歪了。”
“她按的。歪着就歪着。”
程韫秀没再管窗花,压低声音:“年关之前各院要交一年的用度核销。后园卫管事那边交了一份后园的全年账册,比往年多了三成。
管事处问她为什么多了,她说‘后园今年修缮、补种、添置工具,花销比往年大’。”
“多了三成,是查不出来的?”
“账面做得平,查不出。但有一笔对不上——后园今年换了管事,新旧交接的时候有一批旧工具不见了。卫管事说‘旧工具损耗报废’,但没有报废单。”
徐嘉翡把干果收进罐子里:“管事处有没有让她补报废单?”
“让她补了。她补了一张,但单子上的日期是后补的,比实际报废的时间晚了半个月。”
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领饭,回来时说:“良媛,刘嬷嬷让奴婢带句话。她说管事处今天退回了后园的核销单子,让卫管事重做。”
“重做?”
“说‘账目不清,重做再报’。”
徐嘉翡把饭碗端起来。管事处退了后园的核销单,是第一次当着面驳卫管事。
卫管事后补报废单的事被看出来了,虽然不大,但管事处抓住了由头,让她重做。
重做就意味着重新查一遍。查一遍,那本暗账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。
第二天请安,太子妃照常念册子。念到一半,她翻了一页:“年关各院用度核销,后园的单子退回去了,重做再报。各院的单子下个月初交。”偏厅里安静了一息。
师侧妃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,低头看着杯沿。景侧妃翻了一页册子。林晚坐在后面,头低着。
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。出了偏厅的门,程韫秀跟上来:“今天太子妃把后园的单子当众退了。师侧妃没说话。”
“她不用说话。卫管事会把账做平,但重做需要时间,年前不一定能交上来。年后交上来,就是明年的账了。今年的窟窿拖到明年,明年再算。”
当天夜里徐嘉翡把旧布条翻出来,添了几行字:“年关。后园核销单被管事处退回,卫管事后补报废单被看出来了。太子妃当众退了单子,让重做。”
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。窗外月光落在歪着的那张窗花上,红纸的边角翘着,被风吹得轻轻晃。
她吹了灯躺下,手搭在孩子襁褓边沿。秦瞳蕴今天扶着小床站了好几次,站累了就坐下来,攥着襁褓边沿睡着了。她翻了个身,慢慢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