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，曲泽芳那边来了人。

来的是瑶华宫的一个小宫女，站在东苑暖阁门口说：“曲常在说，她那边后窗的矮牵牛冻死了，想问徐良媛这边有没有留籽。”

徐嘉翡让锦禾去后窗外收了十几颗种子，用粗纸包好递给小宫女。小宫女接了东西就走了。当天午后曲泽芳自己来了，手里端着一只小陶盆，盆里是光秃秃的土。

“我那边种晚了，霜降之前没出苗，现在冻死了。”她把陶盆搁在桌上，“你这边还有籽？”

“有。收了一把，够你种两垄。”

曲泽芳接过纸包，没急着走，在桌边坐下来。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几盆冬青：“卫管事今天去瑶华宫了。”

“去做什么？”

“说各院后窗外面那片空地，按规制归各院使用，但不能随便种东西。要种得先报后园管事处批。”

徐嘉翡把针线拉过来：“你报了？”

“没报。我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，报不报都一样。但她去我那边绕了一圈，把地打量了一遍。”

“她在登记各院的后窗空地。”

“对。她把瑶华宫后面那片地记在本子上了。记完之后说了一句‘种可以，但只能种花，不能搭架子、不能围篱笆、不能占道’。”

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领饭，回来时说：“良媛，刘嬷嬷让奴婢带句话。她说卫管事今天去管事处递了一本新册子，上面记着各院后窗空地的面积和位置。”

徐嘉翡把饭碗端起来。卫管事把各院后窗外面的空地都登记了，以后谁在那种什么、种多少、什么时候种，都在她的册子上。那片矮牵牛是她自己翻的土、自己撒的籽、自己浇的水，现在被记进了别人的册子。

第二天请安，太子妃照常念册子。念到一半，她翻了一页：“各院后窗外面的空地归各院使用，种花种草都行。后园管事处只做登记，不做审批。”

偏厅里安静了一息。师侧妃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，低头看着杯沿。曲泽芳坐在角落里，手指搭在膝上。

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。出了偏厅的门，程韫秀跟上来：“今天太子妃说‘只做登记，不做审批’。她是在告诉卫管事——你记可以，但别伸手拦。”

“师侧妃想通过卫管事把各院的后窗空地也管起来，太子妃一句话把她的由头堵了。”

当天午后徐嘉翡去后窗外看了一眼那片矮牵牛。枯叶已经被雪压倒了，土面冻得硬邦邦的。她蹲下来把枯叶拢了拢，拿了几根干草盖在上面。开春之后土一化冻，草底下的根还能活。

当天夜里她把旧布条翻出来，添了几行字：“卫管事登记各院后窗空地。太子妃说只登记不审批。曲泽芳来要花籽，她那边种晚了冻死了。”

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。窗外雪停了，月光落在矮牵牛的枯叶上，把干草照出一层浅灰色的边。她吹了灯躺下，手搭在孩子襁褓边沿。秦瞳蕴今天睡得很沉，小手攥着襁褓边沿，呼吸平稳。她闭上眼，慢慢沉进睡眠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