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庆新帝登基的第三个月，紫禁城迎来了一场刺骨的倒春寒。

长乐宫偏居皇城东侧，而广阳殿更是长乐宫里最不起眼的一处偏殿。

殿内陈设虽不算破旧，却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。窗棂上的漆皮微微卷起，偶尔有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，惹得桌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
徐嘉翡坐在妆台前，看着铜镜里那张尚显年轻的面容。十八岁，正值女子最美好的年华。

她十五岁那年被选入东宫，封为“嫔”，三年时光悄然流逝，褪去了初入宫时的那点青涩与婴儿肥，眉宇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从容。

她伸手拿起一柄缺了角的木梳，慢慢梳理着垂在肩头的乌发。

“主子，炭火又不够了。”大宫女锦禾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走进来，怀里抱着一个灰扑扑的炭盆，里面只剩下小半盆银霜炭，连底都没盖住。

锦禾吸了吸鼻子，语气里透着委屈和愤懑：“奴婢方才去内务府讨要份例，那管事太监推三阻四，说最近各宫主子都要添炭，库房里实在匀不出来。

可奴婢明明瞧见，他们转头就给永和宫的师妃娘娘送去了整整三筐银霜炭！”

徐嘉翡手上的动作微顿，目光落在那个半死不活的炭盆上。

正五品嫔位，每年的定例是五十两。按说该有几分体面，但在后宫这种捧高踩低的地方。

没有圣宠，没有显赫的家世，这点份例经过层层盘剥，到手便所剩无几。内务府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，踩低捧高是常态。

“算了，”徐嘉翡放下木梳，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，“讨要也是看人下菜碟。师妃如今风头正盛，膝下又有大皇子，内务府自然要巴结着。咱们别去惹那些闲气，把剩下的炭省着些用，白天多穿件衣裳就是了。”

锦禾红着眼眶应了声“是”，将炭盆搁在离她最近的桌案上。

徐嘉翡起身走到窗前，推开一条缝隙。寒风扑面而来，卷挟着院中枯叶的涩气，却让她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了几分。

她是东宫旧人。当年以十五岁之龄被选入东宫，原本以为新帝登基，作为潜邸旧人总能沾些光。